第六章 不喜欢他了
“我记得。”柳宜安看着他,“因为那个人对我说'别怕'的时候,语气很温柔。”
她顿了顿,“而你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傅言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确实没救柳宜安。
当时他把卫晴送出火场后,本想直接离开,但围观的同事们都在喊“柳宜安还在里面”,他如果不回去,事后肯定会被人诟病。
可等他再次冲进火场时,柳宜安已经被人救出来了。
那个人动作很快,背着柳宜安从侧门离开,傅言琛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当时心里还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反正柳宜安被救出来了,这个功劳落在谁头上都无所谓。
于是他顺水推舟,让大家以为是自己救的人。
没想到柳宜安居然记得那些细节。
“你是不是吃醋吃糊涂了?”傅言琛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柳宜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该明白,嫂子是大哥的遗孀,照顾好她是大哥临终前的遗愿。”
“你作为傅家的儿媳妇,应该理解这一点,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
柳宜安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说辞,突然笑了。
前世她被这套说辞洗脑了三十年,以为自己真的应该理解、应该退让、应该成全。
可现在她才明白,所谓的“大哥遗愿”,不过是傅言琛为自己出轨找的遮羞布罢了。
“傅言琛。”柳宜安看着他,语气冷静得可怕,“你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傅言琛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柳宜安淡淡道,“你先救卫晴,不是因为她离门口近,而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打算救我。”
“如果不是有人比你先一步冲进火场,我现在已经死了。”
傅言琛被她戳穿心思,恼羞成怒,“柳宜安,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柳宜安冷笑,“那天卫晴来我宿舍,你以为她真的是来送饺子的?她是来偷我的研究资料。”
“而你,帮她调换了我提交的资料,让她拿到第一名。”
傅言琛瞳孔一缩。
柳宜安继续道,“实验室的火灾,是卫晴为了毁灭证据故意引发的。她用酒精灯砸我,想让我和证据一起烧死在里面。”
“而你,明知道她做了什么,还要帮她掩盖真相。”
“傅言琛,你扪心自问,你配说'大哥遗愿'这四个字吗?”
傅言琛脸色铁青,“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证据被烧了。”柳宜安语气平静,“但我会重新做出来。”
她看着傅言琛,一字一顿,“我会证明,那些研究成果是我的。”
“到时候,你和卫晴的丑事,会被所有人知道。”
傅言琛被她眼里的坚定刺痛,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走廊上,他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柳宜安的话像一把刀,割开了他精心维护的体面。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火场外,那个背着柳宜安离开的高大身影。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傅言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病房里,柳宜安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在火场里对她说“别怕”的男人。
他是谁?
为什么要救她?
柳宜安握紧拳头。
不管他是谁,她都要找到他,亲口说一声谢谢。
窗外,夕阳西沉。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傅言琛离开的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上面写着“柳宜安”三个字。
男人薄唇微抿,眼神深邃。
“找到你了。”他低声道。柳宜安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傅言琛一次都没来过。
护士每天查房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眼神里带着同情。
“你男朋友对隔壁那位可真好,天天守着,连饭都是亲自喂的。”年轻的小护士压低声音,“你们俩不是一起受伤的吗?怎么他......”
柳宜安淡淡道:“不是男朋友。”
小护士愣了愣,讪讪地走了。
柳宜安靠在床头,翻着手里的航天学报。
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已经能下床走动。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快,再过两天就能出院。
她正看着,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傅母端着保温桶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淡了几分。
“安安,身体好些了吗?”
柳宜安放下书,“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傅母在床边坐下,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她最拿手的乌鸡汤。
“我炖了一上午,你趁热喝。”
柳宜安接过碗,刚喝了一口,就听傅母叹了口气。
“安安啊,阿姨知道你心里委屈。”傅母语气复杂,“但言琛他......他从小就跟大哥感情好,大哥走得早,他把照顾嫂子当成责任,你也该理解理解。”
柳宜安手上动作一顿。
前世,傅母也是这么劝她的。
一次又一次,用“责任”、“遗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她退让、忍耐、成全。
“阿姨。”柳宜安放下碗,语气平静,“我理解。”
傅母眼睛一亮,“你能想通就好......”
“但我不接受。”柳宜安打断她,“照顾大嫂是他的责任,但我不是他的责任。”
傅母脸色一僵。
柳宜安继续道:“阿姨,我和傅言琛不会结婚了。”
“你说什么?”傅母声音陡然拔高,“安安,你可别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柳宜安看着她,“我只是想明白了,我不适合他。”
傅母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深吸一口气,“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起身,端起保温桶就要走。
柳宜安叫住她,“阿姨,汤我喝不完,您带走吧。”
傅母顿了顿,“那你留着晚上喝。”
“不用了。”柳宜安语气淡淡,“我胃口不好。”
傅母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什么都没说,拎着保温桶离开了。
走廊上,傅母脚步顿了顿,看了眼不远处的病房。
那里传来傅言琛温柔的声音:“嫂子,张嘴,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