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抬聘礼摆满了国公府前院。
江南第一首富亲自登门求娶。
长姐却冷哼一声,高傲地骂他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低贱商贾。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首富身后的护卫已经悄悄握住了刀柄。
我咽了咽口水,看着那满院子的金山银山,实在没忍住。
我几步冲上前,扯住他绣着金线的衣袖。
既然来都来了,娶谁不是娶,你看我成不成。
男人低头,幽深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转身离开。
次日一早,全京城轰动了。
他不但没撤走聘礼,反而又添了九抬,指名道姓要娶府里最不受宠的我。
九十九抬聘礼,从国公府大门一直延伸到街尾。
红绸覆盖的箱笼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江南第一首富,陆衡,亲自登门求娶。
他一身墨色锦袍,金线祥云纹在袖口若隐若现,气质清冷,如同高山之巅的雪。
这样的人物,却引得我那位堂姐,国公府的嫡长女江菱,一声冷哼。
“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低贱商贾。”
江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前院。
“也敢肖想我堂堂国公府的嫡女。”
她站在主位上,下巴高抬,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气氛瞬间凝固。
陆衡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他身后那几个护卫,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刀柄上。
我躲在人群后面,偷偷咽了咽口水。
我的目光不在那几个杀气腾腾的护卫身上,而在那满院子的金山银山上。
天知道,我这个国公府最不受宠的庶女,已经多久没见过月钱了。
我的生母早逝,父亲对我视若无睹,嫡母更是将我当成眼中钉。
我身上的这件衣服,还是去年过年时发的旧款式。
看着那些箱笼缝隙里透出的珠光宝气,我实在没忍住。
眼看陆衡就要拂袖而去,这场联姻即将以国公府得罪江南首富而告终。
我脑子一热,拨开人群冲了上去。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一把扯住了陆衡绣着金线的衣袖。
他的衣料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我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
“既然来都来了,娶谁不是娶。”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又恳切。
“你看我成不成?”
陆衡低头,视线像一把尺子,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我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我虽是庶女,吃穿用度比不上江菱,但容貌却是国公府这一辈里最出挑的。
他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当成疯子扔出去。
他却只是淡淡地拨开我的手。
“告辞。”
他转身,带着他的人和那逼人的气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前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江菱的脸上满是鄙夷和嘲讽。
父亲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我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孽障!”
父亲江宏远的一声怒吼,打破了前院的死寂。
他一个茶杯狠狠砸在我脚边,瓷片四溅。
“跪下!”
我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我们江家的脸,今天全被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丢尽了!”
嫡母李氏用丝帕捂着心口,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老爷,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她转向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针。
“江念,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当着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做出这等自荐枕席的丑事!”
江菱抱着手臂,施施然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妹妹,你也太心急了些。”
“就算想攀高枝想疯了,也该看看自己的身份。”
“一个低贱的庶女,竟也妄想江南首富?”
“陆衡是什么人,他就算被我拒了,也绝不可能看上你这种货色。”
她的话像鞭子,一下下抽在我的尊严上。
可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尊严?
在这个国公府里,我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
我只是跪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父亲见我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
“把这个孽障拖去祠堂,给我跪着!”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不准吃饭,不准喝水!”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粗鲁地架起我的胳膊。
我被拖进阴冷的祠堂,重重地摔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门“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了。
祠堂里没有窗,只有长明灯幽幽地闪着光。
我跪在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
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我从早上起就没吃东西,本想趁着前院人多,去厨房偷个馒头。
没想到,却撞上了这桩天大的富贵。
不。
现在是天大的祸事。
我不知道陆衡会怎么报复国公府。
但我想,他第一个要报复的,一定是我这个让他当众难堪的女人。
国公府为了平息他的怒火,也一定会把我交出去。
任他处置。
我的下场,大概会很惨。
可是,我不后悔。
与其一辈子待在这个冰冷的国公府,被嫡母和堂姐磋磨至死。
不如赌一把。
哪怕赌输了,也比坐以待毙强。
夜色渐深,祠堂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我冷得浑身发抖,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嫡母身边的张嬷嬷。
她打开门,一脸嫌恶地看着我。
“二小姐,跟我走吧。”
“老爷有令,把你送到城西的柴房关起来。”
“省得你再留在府里,碍了贵人的眼。”
我心中一沉。
城西的柴房,是官府里犯了罪重罪过下人的地方。
看来,父亲是彻底厌弃我了。
我被带到那间破旧的柴房,锁了进去。
里面又黑又潮,散发着霉味。
我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风声,感觉自己就像一片即将被狂风吹散的落叶。
我的赌局,终究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