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年,从一个毛头小子熬成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可我的工资,却死死地定格在了二十年前的水平。
当我终于下定决心,将辞职报告放到老板桌上时,我以为他至少会象征性地挽留一下。
没想到他一脸震惊,仿佛我背叛了他:“老李,你这是干什么?”
他指着辞职报告,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不是早就给了你公司 25%的股份吗?你还要什么工资?”
我当场就懵了。
股份?什么股份?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桌上的日历,撕剩下薄薄几页。
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我叫李文山,四十五岁。
在这家名为“博创科技”的公司,干了整整二十年。
从一个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熬到了现在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办公室的窗户永远擦不干净,就像我积了灰的人生。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敲击着同样的键盘,面对着同样的死气沉沉。
而我的工资条,也像被时间遗忘的化石。
上面的数字,和二十年前我刚入职时,几乎没有变化。
每个月,五千块。
在这个一线城市,这五千块像个笑话。
除去房租水电,我和老婆孩子的生活,被压缩到一条细细的缝里。
妻子赵秀芳的抱怨,从最初的偶尔提及,变成了现在每天的背景噪音。
“老李,你看看人家隔壁老王,跟你差不多时间参加工作,现在都换第二套房了!”
“咱们家这破房子,下雨都漏水,你能不能跟你们老板提提加薪?”
“儿子上辅导班的钱,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我不是没提过。
每一次,老板钱博都拍着我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
“文山啊,公司现在困难,你要有大局观。”
“年轻人要多讲奉献,不要总想着钱。”
“你是我最信任的元老,公司的未来就是你的未来。”
二十年,同样的话,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公司的规模,从最初的小作坊,变成了现在三百多人的大企业。
钱博的座驾,从二手的桑塔纳,换成了全新的奔驰 S 级。
只有我,李文山,还停在原地。
今天,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根名为“忍耐”的弦,断了。
我花了一上午,写好了辞职报告。
打印出来,捏在手里,那张纸仿佛有千斤重。
下午,我敲开了钱博办公室的门。
他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悠闲地品着功夫茶。
“文山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眼皮都没抬。
我没有坐。
我走到他面前,将那份辞职报告,轻轻放在他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钱博的动作停住了。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拿起那张纸。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不可思议。
“老李,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钱总,我想辞职。”
“辞职?”
钱博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指着辞职报告,满脸的错愕与愤怒。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辞职?公司哪里亏待你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象征性地挽留,说几句场面话。
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应。
我心里一阵苦笑。
亏待?二十年不涨工资,还不够亏待吗?
“钱总,我只是想换个环境。”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胡闹!”
钱博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我背叛了他最深的信任。
“李文山,我不是早就给了你公司 25%的股份吗?”
他瞪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还要什么工资?”
我当场就懵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股份?
什么股份?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钱博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博创科技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这怎么可能?
我看着钱博那张“你竟然不知道”的震惊表情,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诞起来。
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拿死工资的打工仔。
现在,他告诉我,我是这家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钱总……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说,我早在公司成立第二年,就把 25%的股份转到你名下了!”
钱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份文件,我明明让当时的人事经理交给你的!”
“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所以才心甘情愿为公司奉献,不计较那点工资!”
“没想到你……你竟然完全不知道?”
人事经理?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十几年前,公司确实有个姓王的人事经理,后来离职了。
可我从没收到过什么股份转让文件。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二十年,我过的算是什么日子?
一个身价千万甚至上亿的富豪,每天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赤?
守着金山,却在过着乞丐的生活?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现在说这番话,又是什么目的?
为了留住我?
一个毫无价值,随时可以被替代的老员工,值得他用这么大的谎言来挽留?
“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钱博看着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糊涂!你真是糊涂啊,老李!”
他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
“辞职报告我先放这,你先回去,好好想清楚。”
“想清楚了,明天再来找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双腿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公司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异样。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一开门,妻子赵秀芳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跟老板说了吗?他同意给你加薪了吗?”
我看着她那张充满期盼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讲了一遍。
赵秀芳的表情,和我一样,从期待变成了震惊,然后是全然的不信。
“李文山,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25%的股份?你怎么不做梦娶个仙女回来?”
“他钱博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他会白给你股份?”
“我看他就是找个借口稳住你,不想给你赔偿金!”
妻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这太不真实了。
一定是假的。
可是,钱博那副震惊又痛心的表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抱着头,蹲在地上。
“行了行了,别在这装可怜!”
赵秀芳烦躁地摆摆手。
“是真是假,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现在公司注册信息,网上都能查到股东名录!”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猛地抬起头。
对啊,可以查!
我冲进卧室,打开那台用了快十年的旧电脑。
电脑开机慢得像个老人,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颤抖着手,在浏览器里输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点开网站,在搜索框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公司的全称。
“博创科技有限公司”。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我害怕。
害怕这只是一个骗局,一个幻梦。
更害怕……
万一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