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是正经书香门第。
知书达理,情绪稳定,最重要的是,她很清楚商业联姻的本质,承诺绝不给我添麻烦。
所以庆功宴上,当我看见她那双弹了二十年古琴的手,正仔仔细细给身边的男助理剥虾时,没当场翻脸,只在心里定了主意。
不懂和异性划清界限的老婆,能改就留着,改不掉的话,这江太太的位置,她怕是坐到头了。
毕竟想坐上江家夫人位置的名媛,都能塞满三个群了。
庆功宴上,我跟几位合作商碰完杯,转身回席的路上,林仪快步上前递上手机。
"江总,夫人给男助理剥虾的画面,已经流到合作商小群里了。"
我扫了一眼屏幕里的照片,指尖顿了顿。
"我亲自处理。"
我抬步回席,就看见谢砚秋刚把剔好的蟹肉,放进了身侧年轻男人的骨碟里。
她那双常年抚琴、指腹带着薄茧的指尖沾了虾黄,腕上翡翠镯子蹭过青瓷盘边,发出轻响。
满桌合作方见我过来,纷纷起身问好,一口一个"江总"。
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盯在了谢砚秋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上。
"阿屹,你应酬完啦?"
谢砚秋放下虾壳,起身挽住我的胳膊。
"这是我远房表弟林知许,家里出了变故急着找工作,我看他靠谱,就先带在身边做助理了。"
她甚至故意把剥废的虾壳推到桌边,那是个极易弄脏我西装的角度。
直到林仪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用骨碟挡住,谢砚秋才收回手,避开了我的视线。
男人连忙起身,给我鞠了一躬。
"江总好,以后劳烦您和夫人多提携。"
他姿态放得极低,眼尾却藏着一丝没压住的得意。
我脸上挂着淡笑,跟在场的人碰杯寒暄,余光没从斜对面那两人身上挪开。
我看着谢砚秋拿起公筷,夹起清蒸鱼最嫩的无刺鱼腹肉,转头放进了林知许的骨碟里。
又看着林知许拿起闸蟹,对着硬壳一脸为难,指尖掰得微微发红,朝谢砚秋递去求助的眼神。
谢砚秋微微皱眉,自然接过蟹钳,掰开硬壳,剔出完整蟹肉,放回林知许的碟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不仅没躲避,反而像是有意试探我的底线,挑衅般地弯了弯唇角。
我眯了眯眼,转头跟管家低声吩咐。
"去后厨,备上两整箱鲜活青虾,等宴会结束,直接送到别墅主卧的梳妆台上。"
管家躬身退下。
我侧头看向身侧的林仪。
"冻结夫人名下副卡所有大额消费权限,单笔超一万的支出,必须经我亲自审批。"
林仪垂眼点头,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操作。
她俯身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
"江总,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个男人的背景了,详细底细半小时内给您结果。"
我指尖转着杯沿,没应声,只抬眼给她递了个眼色。
林仪立刻会意,退到了我身后。
汇报完这件事时,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稳,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夹的边角。
我没细想。
一直没吭声的林知许突然开了口。
"江总真是好福气,夫人出身书香世家,长得好看性子温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娶到她,怕是全天下男人的梦想。"
他话锋一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故作的落寞。
"不像我,爸妈走得早,一个人在城里打拼,要不是夫人拉我一把,我真不知道该靠谁。"
席间瞬间安静。
我眼神玩味地看着他,皱眉冷声道。
"太吵了。让他闭嘴。"
贴身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捂住他的嘴带离了座位。
林知许白净的脸瞬间涨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总,是我喝多了乱说话,江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抽噎,一边看向谢砚秋。
"我就是太仰慕夫人的品性,也太羡慕江总您娶到了这么好的妻子而已……"
跟我合作多年的张总当场厉声说道。
"林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江总与江夫人的婚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林知许的脸瞬间白了,又求助地看向谢砚秋。
谢砚秋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眼神,轻声斥道。
"快给江总赔罪。以后说话要分场合,懂分寸。"
林知许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是我不懂事,冒犯了江总,求您大人有大量。"
我没接话,直接站起身,席间所有人也跟着齐刷刷站了起来。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各位吃好喝好。"
回别墅的车上,林仪把林知许的完整背景资料递到了我手里。
她侧身凑近,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的距离。
"江总,林知许的父母确实意外去世,但他在外欠了三十万赌债,投奔夫人大概率是为了钱。"
当初选谢砚秋时,我让人做过全面的背景调查。
"恩人后代"这条信息是谢家主动提供的,附带了完整的佐证文件。
我没理由怀疑谢家会在这种事上造假。
我指尖划过资料,没应声,只抬眼看向窗外。
谢砚秋回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她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坐在梳妆台前,愣了一下。
"阿屹,怎么还没睡?"
话音刚落,保姆推门进来,把两个泡沫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就躬身退了出去。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活蹦乱跳的青虾。
迎着谢砚秋错愕的目光,我勾了勾唇角。
"老婆,给我剥虾。"
谢砚秋满脸不解。
"你不是总说虾性寒,吃多了肠胃不舒服吗?怎么突然想吃这个?再说这么多,哪吃得完啊。"
她说着就要叫保姆进来。
我直接打断她。
"我要你,亲手剥给我吃。"
谢砚秋愣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阿屹,我这双手是弹琴的,虾壳那么尖,万一划伤了怎么办。"
我笑了笑。
"是吗?可今天在宴会上,我看你给你的好表弟剥的时候,手挺稳的,也没见你怕划伤。"
谢砚秋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吃醋啊?"
她坐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胳膊,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知许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弟弟,他爸妈当年对我外婆有救命之恩,现在人没了,我总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你要是介意,我以后跟他保持距离就是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谢砚秋,当年那么多名媛里,我一眼就选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砚秋摇了摇头。
"因为你,干净。"
"我见过太多拎不清的豪门男女,把家业名声毁得一干二净。你出身书香世家,不骄纵虚荣,一门心思扑在琴棋书画上,性子稳,人也安分。"
"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是坦坦荡荡、干干净净的,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能守好本分。"
我起身弯下腰,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这是你第一次踩我的底线,小惩大诫。剥不完,明天谢家的注资就停了。"
说完我转身去卧室睡觉。
关门前,我给门外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管家微微颔首,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下去。
关上门后,我没立刻上床。
我站在窗前,听着外间虾壳断裂的细碎声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其实没那么生气。
我生气的是,我以为她不一样。
结婚第一年,我们在别墅的露台上喝茶。
她弹了一曲《平沙落雁》,琴声收尾时,转头问我好不好听。
我说好听。
她笑了,说那以后每天都弹给你听。
她确实做到了。
整整一年,每天晚上八点,琴房里准时传来琴声。
后来林知许来了,琴声就断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外间的餐边柜上摆了好几个白瓷盘,里面剥好的虾仁堆得满满当当,晶莹剔透。
我看见管家端着一杯热茶,悄悄递给指尖通红的谢砚秋。
我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林仪站在管家身侧,递上今天的董事会资料。
"江总,夫人昨晚剥虾到凌晨三点,指尖被虾壳划了三个小口子,已经让家庭医生处理过了。另外,夫人副卡的权限冻结已生效。"
我指尖顿了顿,起身离开。
这件事过后,谢砚秋安分了不少,对我也愈发上心。
我没再多盯着她,只让林仪暗中留意她的动向。
只是我没想到,不过一个月,她就再次踩破了我的底线。
一个月之后,我要带家眷去参加老爷子八十寿宴,刚走到专车旁,就看见林知许正拉着后车门,想跟着谢砚秋坐进去。
我当场就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