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的手指在虚空中,或者说在他意识的“确认”按钮上,没有哪怕一毫秒的犹豫,狠狠点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早已走投无路。墙角那三件还在轻微颤栗、散发着不甘与畏惧情绪的法宝,就是三头养不熟、随时可能反噬的白眼狼。指望它们在昆仑那个绞肉机里保护自己?不背后捅刀子、落井下石就谢天谢地了。靠它们救命,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眼前这尊通体雪白、声音温软、目前看来对自己毫无恶意的圣灵道魁,才是漆黑深海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所在。
【叮!命名绑定确认成功!】
【圣灵道魁——白灵,灵魂契约永久缔结!关系度提升至‘共生初阶’。】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约在脑海炸响。
下一秒——
轰!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膨胀感,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王石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是“识海”,仿佛被一颗凭空降临的微小恒星狠狠砸中!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维度上的碾压和空间上的不堪重负。他眼前瞬间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并非物理感官,而是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
他本能地、艰难地将一丝意识沉入那仿佛要炸开的识海——然后,他“看”到了,也彻底僵住了。
那并非他想象中一个更强大的“光点”或“光团”。
那是一轮……“太阳”。
一轮纯粹由温和却浩瀚到无法理解的白光构成的“太阳”,静静地悬浮在他那原本空荡、微小的识海虚空之中。它的“体积”无法用常规概念衡量,因为它似乎并非占据空间,而是自身就定义了这片识海的空间边界。王石那点可怜的意识体,在这轮“白昼”面前,渺小得连依附其上的尘埃都算不上,更像是不存在的基本粒子。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蝼蚁仰望星河的恐惧与渺小感,瞬间攥紧了他的灵魂。在这等存在面前,别说反抗,连“存在”本身似乎都需要对方的默许。
巨大的悔意和冰冷彻骨的恐惧如同藤蔓缠上心脏,自己是不是唤醒了一个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契约?这种存在真的会被契约束缚吗?
“大……白,白灵……前、前辈……”王石的声音在意识中颤抖得不成样子,后半句讨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剩无边无际的恐慌。
“何事?”
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刚睡醒的慵懒。似是察觉到了王石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疑虑,那充斥识海、让王石灵魂都快要冻结的浩瀚“白昼”,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坍缩、隐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是错觉,识海恢复了原本的“空旷”,只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的“背景亮度”。
“你不必称我为前辈,你我如今灵魂相连,可平辈论交。”白灵的声音轻柔如水,“你也可以……把我当作好友。”
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彻底消失,理解这行为背后蕴含的善意,王石高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一声落回肚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白灵,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过两天系统就要把我丢去一个叫昆仑的鬼地方跟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怪物玩命。我现在这身板,比鸡强不了多少,你有啥神通能教教我,或者帮帮我吗?还请救命啊!”
白灵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透出一丝清晰的无奈与微弱:“我沉眠太久,体内元炁早已枯竭殆尽,此刻……无法为你出手御敌。但若你能为我补充些许元炁,恢复些微力量,那么在此界……护你周全应当不难。”
“元炁?”王石一愣,这个只在小说里听过的词让他有点懵,“是……氧气吗?怎么给你补?对着你吹气吗?”
“非是呼吸之气。”白灵耐心解释,声音像在教一个懵懂孩童,“乃是驱动万物的本源能量之一。我自有法门可将外界诸多能量转化、提炼为元炁。只需将我置于能量丰沛之处,我便可自行汲取。只是……不同能量,转化效率有高下之别。”
“能量?”王石眼睛猛地一亮,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最普及的“电!”电能行不行?就是插在墙上的那个,插座里的电!他指着房间里老旧的插座,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电能?”白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新奇与探究,“此物……我未曾接触过。或可一试。”
“那就试试!你随便吸,千万别跟我客气!”王石顿时来了精神,满脸期待地蹲在瓷偶面前,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等待什么奇迹发生。
时间一秒秒过去。
瓷偶毫无变化。
王石眨巴着眼睛。
白灵也沉默着。
两股茫然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汇、碰撞。都在疑惑为啥对方没有动作。
“那个……”最终还是白灵先反应过来,空灵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属于少女的窘迫和青涩,“我……我此刻元炁枯竭,形体……无法自主移动。可否劳烦你,将我移至那电能所在之处?”
王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看我这脑子!怪我怪我!是我考虑不周!”他暗自汗颜,光顾着激动了,忘了这“大佬”现在动不了。
他目光在凌乱的房间里扫视,最终定格在床头那只布满灰尘的老旧多功能接线板上。刚想开口说“小白我们过去”,又觉得“小白”这称呼似乎太轻佻,对这位刚展现出浩瀚威能的“圣灵”不够尊重,一时语塞。
“你唤我白灵便可。”似乎感知到他的纠结,白灵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叫王石,你叫我石头就行。”王石赶紧接口。
“好嘞,石头哥。”空灵清澈的嗓音软软地喊出这个称呼,莫名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感。
王石听得浑身一酥,心头泛起一阵古怪的暖意,连忙定了定神。他伸手想直接拿起瓷偶,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明知对方是有意识、有感知,甚至可能是女性的存在,再像拿普通物件一样随手抓握,似乎就有些……不尊重了。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选择用指尖,轻轻捏住瓷偶衣裙的一角,像提起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它提起,快步走到接线板旁边。
为了测试效果最大化,他干脆找来螺丝刀,略显粗暴地撬开接线板外壳,将里面的火线和零线铜芯直接暴露出来,闪烁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白灵,你……你真的确定没事?”王石看着那裸露的铜线,还是有些发怵,“这玩意儿对我们凡人来说可是摸一下就可能去见阎王的,电压220伏呢!你真扛得住?”
“石头哥你放宽心。”白灵的声音笃定而温和,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淡然,“此界寻常能量,伤不得我分毫。”
“那……那我开始了?我把这两根线,轻轻搭在你……手上?”王石比划着,目光落在瓷偶那双精致合拢的小手上。
“嗯!”白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王石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捏着两根裸露的电线,缓缓朝着瓷偶那双白皙的小手伸去。就在即将接触的刹那,他手腕猛地一僵,脸色微变——等等!如果白灵导电,电流会不会通过瓷偶传到正捏着她衣角的自己手上?那自己岂不是瞬间变成焦炭?
白灵肯定没事,但他这凡胎肉体,可经不起220伏的亲密接触!
“石头哥?”白灵察觉到他的迟疑。
“没、没事!这样不好操作,我找个东西垫一下。”王石急中生智,飞快地搬来一张硬木方凳,将白灵小心翼翼地放在凳子正中央,确保瓷偶与凳子接触面绝缘。
再次检查,确保自己的手绝不会碰到瓷偶或任何可能导电的部位后,王石才重新捏起电线。
“准备好了吗?我来了!”
“嗯!”
王石屏住呼吸,将裸露的火线铜芯和零线铜芯,轻轻地、同时触碰在瓷偶那双微拢的、白皙的左手和右手手背上。
最初几秒,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
紧接着,白灵带着明显惊喜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石头哥!可以的!此种‘电能’颇为奇妙,虽略显躁烈,杂质颇多,但确可转化!我正在将其提炼为元炁!”
“能用就好!能用就好!你随便吸!别跟哥客气!”王石大喜过望,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甚至暗自嘀咕,“就这么个小瓷偶,能吸多少电?撑死了一晚上几度电了不起了,哥现在有钱,付得起!”
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白灵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外楼道里,那个老旧的电表,其铝制圆盘如同脱缰野马般开始疯狂旋转,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显示数字的机械字轮更是像发了疯一样飞速跳动,眨眼间就跳过了平时一个月的用电量!电表箱内部传来不堪重负的“嗡嗡”鸣响,绝缘胶皮开始散发出焦糊味。
“那我便不客气啦,石头哥!”白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欢快和“终于能开饭了”的小小雀跃。
王石刚在心里吐槽这圣灵大佬怎么像个饿坏了的“充电宝”时,异变陡生!
滋滋滋——!!!
噼啪!噼里啪啦——!!!
刺耳而剧烈的电流尖啸声猛然从瓷偶与电线接触点爆发!那不是稳定的供电声,而是如同巨鲸饮水、江河倒灌般的恐怖抽取声!裸露的铜线瞬间变得通红滚烫!插座内部火花四溅!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先是光芒暴涨到刺眼欲盲,随即“噗”地一声轻响,灯丝彻底烧断,整个房间连同窗外走廊的声控灯,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和月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王石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巨响吓得心脏骤停,僵在原地。
借着冰冷的月光,他僵硬地、一点点低下头,看向凳子上。
只见那尊雪白的瓷偶,原本自然微拢的双手,此刻竟然紧紧攥住了那两根已经发红发烫的裸露铜线!瓷质的手指与滚烫的铜线接触处,甚至发出微弱的“嗤嗤”声和焦味。更让王石头皮发麻的是,瓷偶那精美的脸颊似乎微微抬起了一个角度,那双用黑色琉璃点染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正“望”着他,眼眸中似乎还倒映着未散去的电火花,传递出一种……意犹未尽又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情绪。
即便知道这是白灵,即便刚刚缔结了灵魂契约,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还是让王石寒毛倒竖,差点叫出声。
“石头哥……”这一次,声音不再是直接响在脑海,而是真真切切地、带着些许电磁干扰般的细微颤音,从瓷偶那开合的口部位置“传”了出来,空灵依旧,却充满了浓浓的疑惑与不满,“电能……怎么没有了?”
王石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理由:“应、应该是……停电了!对,肯定是用电过载,跳闸了!没事,等……等来电了,咱们再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窗外——远处似乎有隐约的红光和不寻常的喧哗?该不会……
“好吧……”白灵的声音顿时蔫了下去,充满了未能“吃饱”的巨大失落感,那攥着电线的小手也依依不舍地松开了。
“白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元炁……补了多少?够不够……打架?”王石连忙追问核心问题。
“只补充了……一丝丝呢,石头哥。”白灵老老实实地回答,还贴心地做了比喻,“大概……只够我不用你帮忙,自己移动……两百步那么远?战斗的话……还差好多好多。”
“一丝丝?”王石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插座和明显烧毁的线路,又看了看窗外似乎更亮了些的红光,心中对“一丝丝”有了新的认知。但他立刻抓住了重点:“你是说,刚才那种程度的电能,你能承受得住,只是不够‘强’?”
“是呀,太少了,流得太慢。”白灵的声音恢复了点精神。
“那如果……有比这个强成千上万倍,不,强很多很多倍的电,比如高压电,特高压电那种,你能承受吗?转化起来会不会更快?”王石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开始萌芽。
“还有更强更多的电能?”白灵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起来,仿佛听到了最美味的点心,“没问题的,石头哥!只要是能量,我都能转化!那种地方在哪里?我们现在能去吗?”瓷偶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想自己“走”过去。
看着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王石却只觉得一股沉重如山的疲惫感轰然袭来。这一晚上,先是被系统从睡梦中震醒,接着抽奖差点抽干寿命,然后被老道人追杀到尿裤子,接着狂喜暴富,又被法宝鄙视、圣灵认主……大起大落,生死边缘走了好几遭,精神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此刻松懈下来,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了。
“明天……明天早上,天亮了,哥哥就带你去,好不好?”王石打着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声音含糊不清,“哥今天实在……撑不住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好!都听石头哥的!”白灵立刻乖巧答应,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和责任感,“我现在有一点点力量了,可以保护你睡觉!你放心睡吧!”
“成……呼……”王石的应答几乎变成了鼾声的前奏。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踉跄着走向床边。眼神瞥过那三件还在微微颤动、被契约力量镇压得光芒黯淡、敢怒不敢言的法宝时,心头冷哼一声,睡意都驱散了几分。
“哼,一群白眼狼!活该!”
他随手一巴掌,将悬浮在半空、试图躲闪的赤兔神印像拍苍蝇一样“啪”地扇到地上,小印滚到方天画戟旁边,发出委屈的嗡鸣;又一把抓起床上那套暗沉沉的飞将铠,看也不看就往床下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然后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扑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闷哼,几乎在接触到床铺的瞬间,鼾声便细微而均匀地响了起来。
镜头缓缓拉远,穿过昏暗的出租屋窗户。
窗外,不远处街角的公共变压器,早已在刚才那瞬间恐怖的过载中不堪重负,内部线圈烧毁,绝缘油爆燃,此刻正裹挟着滚滚浓烟与刺目的火光,将小半个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消防车尖锐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居民楼里传来惊叫和骚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间堆满了惊世财富与超凡之物的普通出租屋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三件被“教育”过的法宝老老实实地待在角落,光华内敛,不敢有丝毫异动。
那张硬木方凳上,雪白的瓷偶静静伫立,在月光的沐浴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微光,仿佛一位忠实的守护者,无声地守护着床上陷入深度睡眠、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与机遇尚且一无所知的青年。
一场始于荒诞、交织着恐惧与狂喜的暴富之夜,终于在此刻落下帷幕。
窗外,消防车的红光与嘈杂的人声,映照出一个正在悄然改变的世界。
而远方,昆仑山脉的方向,比变压器火灾可怕亿万倍的血色风暴,正在无声而坚决地……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