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你嫂子,是小宝的妈!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又是这句话。
让着她。
从小到大,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江浩,你是弟弟,让着你哥。”
“江浩,你哥要结婚,你把准备买房的钱先拿出来。”
“江浩,你嫂子坐月子,你把年终奖拿出来给她补身体。”
我的人生,好像就是为了“让”他们而存在的。
我哥江海也站了起来,打着圆场。
“小浩,你少说两句。你嫂子也是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转头对刘芸说:“你也真是的,发什么朋友圈,快跟你弟弟道个歉。”
刘芸像是找到了台阶,眼圈一红,委屈地哭了起来。
“我……我就是觉得委屈。江浩他每年都给三千,去年也是三千啊!我就是跟朋友们炫耀一下,说他大方,谁知道她们不信,我就赌气那么说了……”
她一边哭,一边偷眼看我。
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我看着这一家人。
一个护短护到不分青红皂白的妈。
一个永远在和稀泥的哥。
一个颠倒黑白、满嘴谎言的嫂子。
我突然觉得很累。
“道歉就不用了。”
我平静地开口。
“反正以后,压岁钱就是这个数了。”
“一年五百,爱要不要。”
“什么?!”
王桂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江浩,你疯了!那是你亲侄子!江家唯一的孙子!”
“一年就给五百块,你说出去不嫌丢人吗?”
我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妈,他是我亲侄子,难道我就不是你亲儿子?”
王桂兰被我问得一噎。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问你,江海结婚,我那二十万,是不是一分没要回?”
“我问你,他买这套婚房,我是不是又拿了十万给他付的首付?”
“我问你,他开公司,启动资金五十万,是不是我找我朋友担保,贷出来的款,现在每个月我还着大半的利息?”
我每说一句,客厅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江海的头越来越低,不敢看我。
刘芸的哭声也停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江海。
显然,很多事,江海并没有告诉她。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王桂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强词夺理。
“他是你哥!他好了,我们江家不就好了吗?你帮他一把怎么了?”
“对,我是他弟,我帮他。”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从今天开始,我得记个账。”
我走到茶几边,翻开本子第一页。
“二零一二年,江海结婚,赞助彩礼、婚宴费用,合计二十万元。”
“二零一四年,江海买房,赞助首付十万元。”
“二零一八年,江海创业,提供担保贷款五十万元,至今已代还利息……”
我一边念,一边写。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浩,你干什么!”
王桂兰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本子。
我一侧身,躲开了。
“妈,我记一下,免得以后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