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06:04:10

醒过来的时候,屋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从窗户透进来的——窗户被木板挡得严严实实——是从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的。那道光细细的,落在地上,照出干草堆上浮动的灰尘。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清晨六点十二分。

躺着没动,先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打谷场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抓挠声,没有嘶吼声。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干草沙沙响。

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僵了一夜,骨头咔嚓响了几声。低头看了一眼脚踝——纱布还在,干干净净的。试着转动了几下,不疼,只有一点点酸。伤口已经结痂了,摸上去硬硬的。

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那道缝隙往外看。

打谷场上空荡荡的。那几个草垛还堆在那里,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远处是枯死的农田,再远一点是昨天绕过去的那个村庄,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把堆在门口的农具挪开,打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得眼睛眯了一下。空气很新鲜,没有昨天那股焦糊味,只有泥土和干草的味道。深吸了几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

从背包里拿出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又拿出半包方便面——是昨天吃剩的那半包,掰了两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让那些碎末慢慢化开。

吃完,辨认了一下方向。太阳在东边,往南走。

绕过打谷场,从农田边上的一条小路往前走。

小路很窄,两边是枯死的玉米秆,一排一排的,像站岗的士兵。走进去,玉米秆擦在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东西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条水渠。

水渠不宽,两米左右,但很深,渠底离地面有三四米。水已经干了,渠底长满了野草。渠上有一座水泥桥,很窄,只能走一个人。

停下来,蹲在玉米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桥对面是一片菜地,也荒了,菜都烂在地里,只剩下一片枯黄。菜地尽头有几间砖房,像是看菜人住的。房子不大,门窗都开着,黑洞洞的。

正准备过桥,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响动。

立刻屏住呼吸,缩回玉米秆后面,一动不动。

响动又传来——像是翻东西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从那几间砖房里传出来的。脚步声很乱,不止一个人。

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方向。

砖房门口,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是个男的,三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棉袄,手里攥着一根木棍。他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回头朝屋里说了句什么。接着又出来一个人,比他年轻一些,瘦高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不太好,像是在争执。然后转身,又钻进屋里。

是活人,蹲在玉米秆后面,一動不動。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背包带子,等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没有出来。猫着腰,悄悄往回退,退到水渠这边,绕开那座桥,沿着水渠往东走。脚下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怕踩到枯枝发出声音。

走了大概三公里,水渠到头了,前面是一条土路。土路很宽,能走车,路面坑坑洼洼的,還积着水。

站在路口,观察了一会儿。路上没有人,没有丧尸。往南的方向,穿过一片小树林,应该能绕过那片菜地。

钻进小树林,树林不大,但树很密。大多是杨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向天空。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怎么响。

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突然听见前面有声音,停下脚步,仔細聽,是狗叫。但不是变异犬那种疯狂的叫声,是普通的狗叫,有气无力的,叫几声就停了,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心里一动。有狗叫,可能有人。

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走到树林边缘,拨开树枝往外看。

树林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一个窝棚。窝棚是用塑料布和木板搭的,很简陋,歪歪斜斜的,随时要倒的样子。窝棚门口趴着一条狗,土黄色的,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它趴在那,偶尔叫一声,声音虚弱,叫完就把头埋在前腿上。

狗旁边蹲着一个人,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穿着破旧的棉袄,棉袄上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他正在地上生火,火堆很小,冒着烟。老人拿着什么东西在火上烤,动作很慢,烤一会儿歇一会儿,像是没什么力气。

盯着看了很久。老人和狗,都没有威胁。那条狗瘦成那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头都抬不起来。老人也是,动作慢得让人着急,烤几下就要喘几口气。

犹豫了一会儿,从树林里走出来。

那条狗先看见自己,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只能趴着叫,叫声又低又哑。老人抬起头,看见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动作里带着警惕。

“别怕。”老人说,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狗不会咬人,它没力气了。”

站在那里,没动。手还攥着背包带子。

老人打量了一下,目光在背包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别处。“你一个人?”

点点头。

老人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警惕慢慢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也许是疲惫,也许是认命。他指了指火堆旁边的一块石头。“过来坐吧,烤烤火,暖和暖和。”

犹豫了几秒,走过去,在火堆旁边坐下。石头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火不大,只有几根枯枝在烧,但暖洋洋的,舒服。

老人也坐下,继续烤手里的东西。是一块红薯,皮都烤焦了,滋滋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勾得胃又抽了一下。

“几天没吃东西了?”老人问,眼睛没看这边,盯着手里的红薯。

愣了一下,没说话。

老人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看你眼睛都凹下去了。年轻人都这样,饿着肚子也不敢相信人。也对,这世道,不能随便相信人。不隨便相信人,才能好好活著。”

没接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老人把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递过来一半。“吃吧,没毒。”

盯着那半块红薯,没接。红薯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胃又抽了一下,抽得整个人都弯了弯。

老人也不介意,把那半块红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自己吃另一半。吃得很快,烫得直吸气,但一口接一口,舍不得停,烫也舍不得停。嚼的时候眼睛眯着,像是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那条狗闻到香味,又费力地叫了几声。老人掰了一小块扔给它,狗叼住,舔了几下,咽下去,又眼巴巴地望着。

“跟了我十二年了。”老人说,一边嚼一边指着那条狗,“从小养大的。那时候它才这么大点。”他比了个手势,“现在老了,跑不动了。我也老了,跑不动了。就跑不动了,还跑什么?找个地方等死呗。”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往南走?”老人问。

点点头。

“南边好,南边安静。”老人说,眼睛看向远处,“我年轻时在南边待过,那边山多,人少。现在这种世道,人少就是好事。人多的地方,事儿多,死的也多。”

停了一下,老人又说:“你家里还有人?”

点点头。

老人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那就快走吧。别耽搁。我走不动了,你还能走。能走就走,能活就活。别回头。”

站起来,看着老人。他低着头,继续烤手里的红薯,动作很慢。那条狗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一眼那块石头上的红薯,还冒着热气。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甜,好吃,烫得舌尖发麻。几口吃完,把皮扔进火堆里,火苗窜了一下,烧得更旺了些。

从背包里摸出一包方便面,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着那包方便面,没拿。

“拿着吧”声音有点干。

老人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他点点头,伸出那只满是皱纹的手,把方便面拿起来,看了很久,才收进怀里。收的时候很小心,像收着什么宝贝。

“走吧。”老人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天不早了,再不走,天黑前找不到地方歇。”

点点头,转身,往树林里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那包方便面,低着头看。那条狗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鞋上。火堆冒着烟,烟升起来,散在灰蒙蒙的天空里,越来越淡,最后看不见了。

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

脚下是落叶,软绵绵的。走了很远,还能闻到空气里那股烟味。不知道是火堆的烟,还是别的什么。

穿过树林,又回到往南的路上。

路越来越难走,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塌了,露出下面的泥土。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偶尔有一两栋,也是破破烂烂的,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敞着。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长满了树。路到了山脚下就没了,只有一条小路往上延伸,弯弯曲曲的,消失在树林里。路很窄,只能走一个人,两边是枯草和荆棘。

停下来,观察。

山里有动静——鸟叫声,虫鸣声,还有别的什么。听不出来是什么,但肯定有东西。树叶在动,不是风,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上山。绕路太远了,走不动了,腿已经发软,再绕可能要走到天黑。

爬上小路。路很陡,每一步都要抓住旁边的树枝才能站稳。脚踝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但腿还是酸,爬几步就要歇一会儿,大口喘气。

爬到半山腰,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几只鸟从树林里飞出来,尖叫着往远处飞,翅膀拍得啪啪响。

立刻蹲下,缩在一棵树后面,一动不动。心跳咚咚的跳。

等了等,没有别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慢慢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山顶到了。

站在山顶,往四周看。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响。北边,是来时的路,那片树林,那片菜地,那条水渠,越来越远,变成模糊的一片。南边,是一片从来没见过的区域——山脚下是一条河,河很宽,水流很急,能听见哗哗的水声。河对面是一片平地,有房子,有农田,还有一些冒着烟的地方。

有人在生烟。

盯着那些烟看了很久。好几处,东一处西一处,说明不止一个人。有活人,而且不少。心里有点复杂。有人,意味着可能有帮助,但也意味着可能有危险。经历了那三个人之后,对“有人”已经有了阴影。但那些烟那么散,不像是聚集在一起,也许是各自躲着的小股人。

从山顶的另一侧下山。下山比上山容易,但也要小心,路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抓着树枝,一步一步往下挪。

下到山脚,前面就是那条河。

河很宽,二三十米的样子,水流很急,哗哗响,水面上泛起白色的浪花。河上没有桥,只有一些露出水面的石头,大的能站人,小的只冒个尖,被水冲得发亮。

想过河,只能踩着那些石头跳过去。

站在河边,观察了很久。那些石头分布得挺密,但有些距离很远,得跳。而且石头被水冲得很滑,上面长着青苔,绿油油的,一看就滑。

犹豫了很久。不过河,就得往回走,走很远的路绕过去,可能要绕一天。过河,危险,但能省很多时间。对岸那些烟,在偏西的地方,应该还有一段路要走。

决定过河。

先脱掉鞋子,系在背包上。光脚踩在河滩的沙石上,硌得生疼。卷起裤腿,试探着踩上第一块石头。石头滑,青苔滑溜溜的,站不稳,扶着膝盖才稳住。心跳得厉害,腿有点抖。

然后跳向第二块。跳的时候脚底一滑,差点栽下去,手乱抓,抓住一块石头边缘才站稳。第三块,第四块……

跳到河中间的时候,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河里栽。手乱抓,抓住一块石头的边缘,整个人挂在石头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水很冷,刺骨,激得打了个哆嗦,牙关咯咯响。水很急,冲得身体晃来晃去,手快抓不住了。

使劲往上爬,爬了几次才爬上去,趴在石头上大口喘气。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背包侧袋的拉链没拉严,水灌进去了,顺着背包往下滴。

趴在石头上,歇了很久。等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才慢慢站起来,继续跳。剩下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块石头都先用脚尖试探,确定站稳了再跳。

终于跳到对岸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水从头发上往下滴,滴在脸上,凉飕飕的。

挣扎着爬起来,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一块大石头后面,背风。把背包放下来,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方便面,还有六包。给了老人一包,这几天吃了两包,剩下六包。其中三包被侧袋的水浸湿了,包装袋外面湿漉漉的,但里面面饼还有独立的小包装,应该没湿。另外三包在背包主袋里,干干的。火腿肠,还在。水,还有两瓶——这几天省着喝,一瓶已经喝光了,这是剩下的两瓶,其中一瓶刚才被水泡过,瓶身湿了,但瓶盖拧得紧,没洒。调料包,都在。

最后掏出手机。

屏幕是黑的。

心里猛地一沉。按开机键,没反应。又按,还是没反应。手指有点抖,按住开机键不放,等了很久,屏幕依然漆黑。

手机进水了。

盯着那块黑屏,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唯一能联系上父亲的东西——虽然这几天一直没信号,但万一呢?万一到了南城附近有信号了呢?万一父亲再发短信过来呢?

使劲按开机键,按了十几遍。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手垂下来,攥着那个冰凉的方块,攥得指节发白。

想起父亲发的那条短信:“我躲在地下室,暂时安全。”那是第一天收到的,现在第六天了。六天了,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发消息,不知道那些消息是不是就这么消失在黑屏后面。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堵得喘不过气。

又按了一次开机键。没反应。

盯着那个黑屏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揣回口袋。

算了。

已经这样了。手机坏了就是坏了,再想也没用。父亲那边……只能等到了再说。活着回去,比什么都强。

把东西重新装好。湿了的衣服脱不下来,只能让它贴着身子,慢慢干。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河边的水浑,泛着土黄色,飘着枯枝烂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泡沫。蹲下来看了看,水里有一股腥臭味,不能喝。喝了肯定闹肚子,在这荒郊野外闹肚子,等于找死。

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走了没多久,路边出现一片野地。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只剩下干黄的秸秆,东倒西歪地立着。但地埂上长着一些野草,有的结着小果子。

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有一种藤蔓,爬在地上,叶子已经枯了,但藤上挂着一串串黑色的小果子。蹲下来摘了一颗,捏了捏,软的,里面是汁液。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见过这种,叫龙葵,熟了就能吃。但那是夏天熟的,现在都入秋了,居然还有?

又摘了几颗,放在手心里看了半天。颜色黑得发亮,和记忆里外婆摘的一样。但万一记错了呢?万一有毒呢?

犹豫了很久,没敢吃。把那些果子放回地上,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看见几棵野枸杞。红彤彤的小果子挂在枯枝上,特别显眼。这个认识,枸杞能吃,泡水喝都行。但摘了一颗尝了尝,又干又涩,没什么水分,籽还大。嚼了几下,咽下去,喉咙有点不舒服。

估计是过季了,干成这样,吃了也没多少用。

继续走。

前面是一片收割过的玉米地,秸秆都砍倒了,堆在地头。地里有几株漏收的玉米,棒子还挂在杆上。走过去掰了一个,剥开皮一看,玉米粒已经干了,硬邦邦的,颜色发白。

这种老玉米,煮着吃费火,生吃根本嚼不动。但要是磨成粉,能熬粥。可上哪儿找磨去?

想了想,还是掰了三个,塞进背包里。万一找到能生火的地方,烤着吃也行,虽然硬,但总比饿着强。

太阳偏西的时候,找到了今晚过夜的地方。

是一间废弃的砖窑。很大,圆形的,顶上有个大烟囱,黑乎乎的戳向天空。窑口开着,是个拱形的门,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走进去一看,里面挺宽敞,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烧过的煤渣,还有一些碎砖头。

检查了一遍,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窑口不大,只有一米多宽,用东西堵上就安全。外面已经能听见嘶吼声了,远远的,此起彼伏。

从外面搬了几块大石头,堆在窑口,只留一个能钻进来的缝。又找了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当床。干草很厚,躺上去软软的,比睡硬地舒服多了。

做完这些,才靠着墙滑坐下来。

累。浑身酸疼,腿还在发抖,手指还在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伤口已经结痂了,没裂开。试着活动了几下,不疼,只有一点点酸。

回想了一下還剩的物資,心里算了算。省着点吃,方便面一天一包,能吃六天。加上三个玉米,能多撑两天。水得省,两瓶水撑不了六天,得想办法找水源。

明天路上要多留意,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水。

窗外——窑口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从那个缝里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黑。

嘶吼声又开始了。远一声近一声,此起彼伏。竖起耳朵听——东边,有几个声音,很近,可能就在河那边;西边,安静;北边,有变异兽的声音,很远;南边……南边有河,河水流得急,哗哗的声音盖过了很多,听不太清,但偶尔能听见一两声,也是远的。

默默记在心里。明天继续往南走,应该离南城不远了。

我抱紧怀里的背包,整个人蜷缩在房间最暗的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仿佛这样就能多一分安全感。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缓缓闭上眼,

手机彻底坏了,地图、时间、联系方式,全都跟着一起沒了。 轻轻动了动手指,感受着掌心真实的触感,又悄悄挪了挪腿——还好,人还活着,四肢还能动,伤口也快好了,還能往前走。 窗外,不明生物的怪响此起彼伏,在黑夜里缠缠绕绕,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风穿过破窗缝隙的呜咽声。 疲惫如潮水般襲來,抱着背包,在狭小的角落里,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