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三步并作两步踏入偏殿,跪坐在我身侧。
触到那一身交错的旧伤新痕以及用剑切去的尾巴。
她没说话。
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青丘之主身上散发出的威压。
门外漫山遍野的魔兽,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领头的魔兽发出一声哀鸣,率先伏低了头颅。
那些方才还在肆虐的凶兽们,此刻仓皇退去。
大长老轻轻将血泊中那只看不出原形的小狐轻轻拢进臂弯。
“回家。”
“汐月,长老带你回家。”
我没有听见这句话。
我的意识坠入了一场的旧梦中。
三百年前的青丘。
我趴在溪边,而大长老坐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偶尔抬眼,看我有没有又偷偷溜去后山掏灵蜂巢。
“汐月。”
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无奈的纵容。
“尾巴收一收,鱼都叫你吓跑了。”
我不收,反而把尾巴搅得更欢,溅起的水珠落在她的身上。
她也不恼,只笑着摇摇头。
梦里没有陆怀谦。
没有救我的少年,也没有我捧出的真心。
可梦是会变的。
不知从何时起,溪水开始泛红。
我找不到大长老的身影。
有人站在溪对岸。
是陆怀谦。
他穿着初见时那件染血的衣袍,朝我伸出手,温柔道:
“汐月,过来。”
我朝他走去。
溪水漫过足踝,没至膝弯。
他始终站在原地,带着那副令我安心的笑意。
可就在我即将触到他时,他的手消失了。
他的脸开始扭曲。
我想逃。
可我挣不脱、跑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裂开一道缝。
那张脸上没有温柔与宠溺。
只有审视。
它开口了。
用的仍是陆怀谦的声音。
“你愿意签这份主仆契约吗?”
我猛然惊醒。
灵髓池的水没过胸口,正缓慢修复着我枯竭的灵脉。
我大口喘息,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醒了醒了!大长老!汐月姐姐醒了!”
是青丘最小的那只赤狐,眼眶红红的,不知守了多久。
大长老赶了过来,鬓边银丝比记忆中多了许多。
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
她们都老了。
三百年的光阴,在凡人身上是几世轮回,在灵狐身上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这三百年的思念,却在每一位长老眉间刻下了深深的纹路。
大长老握住我的手。
“汐月,”
她声音有些哑。
“瘦了。”
一句话,让我几百年间肚子咽下的委屈与脆弱溃不成军。
我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
大长老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