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推着手推车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是给茶水间补货。
直到五十箱车厘子在我工位前码成了一面墙。
“方榆,签一下。”
财务小陈递来签收单,不敢看我。
五十箱,每箱五斤,共计两百五十斤。
隔壁的郑琳正盯着手机笑,银行到账短信——三十万。
她抬头瞥我一眼。
“哇,车厘子诶,好高级。”
整层办公区安静了三秒。
我盯着那面红色的墙,忽然笑出了声。
四年,我替公司签下六成营收的客户。
他们拿两百五十斤水果打发我。
我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年终奖到货,五十箱智利JJ级车厘子,280一箱,要的私我,限今天。”
发完这条,我把签收单折好,放进口袋。
这张纸,比车厘子值钱。
01
三分钟,第一条消息弹进来。
五分钟,七个人问价。
十分钟,订出去十二箱。
我坐在工位上,手机震个不停,一边回消息一边在本子上画正字。
“方榆。”
郑琳端着咖啡走过来,靠在我工位隔板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羊绒大衣,Maxmara,我认识。
去年她生日,钱总刷公司卡买的,报的“客户礼品”。
“你真卖啊?”她笑着看我的手机屏幕,“多不好意思,钱总一片心意。”
“心意太重了,我扛不动。”
我头都没抬,回了第十三个买家。
“你这样,钱总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郑琳压低声音,像是在提醒我。
我终于抬起头看她。
“郑琳,你的三十万到了吗?”
她笑容僵了一瞬。
“到了。”
“那我的一万四到了也不错了。”
五十箱乘以二百八,一万四。
她张了张嘴,没接话,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钱浩明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那把两万块的赫曼米勒椅子上,手里转着签字笔。
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口别着定制袖扣。
“小方,听说你在卖车厘子?”
“嗯,卖了二十三箱了。”
他皱眉。
“你知不知道,这是公司统一采购的福利品?拿出去卖,影响不好。”
“钱总,郑琳的三十万现金也是公司统一采购的吗?”
办公室安静了。
钱浩明把笔放下,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是审视。
“你的年终评定是B,郑琳是A+,薪酬跟绩效挂钩,这个道理你懂。”
我懂。
我当然懂。
去年三月,云河地产的品牌升级项目,从提案到执行到落地,全是我带的团队做的。
合同金额四百八十万。
年终总结PPT上,项目负责人写的是郑琳。
我懂,我懂了四年了。
“好的,钱总。”我站起来,“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时,我听见他在背后补了一句。
“年轻人,格局要大,不要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两百五十斤车厘子是小事。
三十万和零的差距是小事。
行。
回到工位,还剩二十七箱没卖完。
手机响了,是做水果批发的大学同学许可。
“榆姐,你那车厘子什么品牌的?我朋友圈看到了,JJ级现在不好收。”
“箱子上印的’鲜享优品’,没见过这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