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上的原告,是我亲姐姐。
我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遍。
苏薇诉苏晚,要求被告于三十日内腾退并交还位于锦华苑12栋1403室的房屋。
锦华苑12栋1403。
那是我的家。
我工作七年,每月还贷四千三,还了四年的家。
楼下饭店传来笑声。
今天是姐姐研究生毕业的日子。
全家在楼下摆了三桌。
而我手里捏着一封律师函。
1.
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
姐姐苏薇,大我两岁。
从小,我们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都先紧着姐姐来。
姐姐成绩好。
这四个字,在我们家就是圣旨。
我成绩也不差。初三那年,全班第四。
班主任来家访,说我考重点高中没问题。
妈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老师,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供一个读书都吃力。”
她把苹果递给姐姐。
“小薇成绩好,我们打算让她继续读。”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
“那苏晚呢?”
妈笑了笑。
“她嘛……不是读书的料。”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不是读书的料。
全班第四。
不是读书的料。
那年夏天,姐姐考上了市重点。
家里摆了两桌酒,请了所有亲戚。
大姨举着杯子说:“小薇有出息,以后是要考985的人!”
妈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人问我,要不要继续读书。
九月,姐姐穿着新校服去报到。
我背着包,去了城东的电子厂。
十六岁。
我的第一份工资,一千八百块。
妈打电话来:“这个月你姐要交补课费,一千二。你先寄回来。”
我说好。
剩下六百块,交了房租三百,水电五十。
那个月我吃了二十天泡面。
姐姐月底回家,穿了一双新球鞋。
我问她多少钱。
她说三百八。
刚好是我一个月的房租。
这是第一年。
之后还有十一年。
姐姐读完高中,考上了985。
妈打电话给所有亲戚报喜。
“我们家小薇,考上T大了!”
大姨在电话那头喊:“哎呀,光宗耀祖了!”
没人提起那个学费是谁出的。
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四万五。
我算过。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
总共十二年。
我往家里打了四十六万。
四十六万。
那是我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
手上的冻疮裂了又好,好了又裂。
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腿肿得像萝卜。
后来我换了工作,进了一家公司做行政。
工资涨到了五千。
每月寄四千回家。
自己留一千。
这十二年里,妈从来没说过一句“辛苦了”。
她只会说——
“这个月你姐要买电脑。”
“你姐下学期的住宿费涨了。”
“你姐考研要报班,你再多寄一点。”
我说好。
好。
好。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今天,姐姐终于毕业了。
全家在楼下摆了三桌。
我手里捏着律师函。
上面写着:限被告于三十日内腾退锦华苑12栋1403。
那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