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大姨感叹：“建军和丽华确实不容易，这些年省吃俭用——”
“可不是嘛。”妈接过话头，“我们两口子这些年攒的钱，全花在小薇的学费上了。”
“两口子攒的钱。”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两口子？
你们攒了什么钱？
姐姐高中三年，学费加补课费加生活费，一共十四万。
大学四年，十八万。
研究生三年，十四万。
哪一笔不是从我的工资卡里出的？
哪一笔？
你们攒的钱？
我的手在发抖。
但我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不能在这个时候。
因为我还不知道全部真相。
庆功宴结束后，我回到家。
1403。
我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之后，这里就不是我的了。
不。
我打开电脑。
登录网上银行，把过去十二年所有往家里打的钱整理成了一个表格。
一笔一笔。
年份。月份。金额。备注。
整理到凌晨两点。
总金额：462800元。
我又整理了购房相关的所有记录——
首付转账，月供扣款，中介费，税费——全是我付的。
我盯着电脑屏幕。
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研二那年，说要申请去国外交换。
需要一笔保证金，五万块。
妈打电话来：“你账上有吗？先垫一下。”
我说：“我这个月刚还完房贷，手头紧——”
妈说：“你姐这是正事，你先想想办法。”
最后我找同事借了两万，又从信用卡套了三万。
五万块，转给了妈。
但那笔保证金——
后来退了吗？
我翻遍了所有的转账记录。
没有。
妈从来没把那五万还给我。
我拿起手机，翻到妈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了很久，找到那年的对话。
我：“妈，姐姐的保证金退了吗？”
妈：“退了。”
我：“什么时候转给我？”
妈：“家里最近用钱的地方多，先放着吧。”
我：“……好。”
先放着。
放了三年了。
我继续翻。
翻到更早的记录。
翻到去年的。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发给我的。
是妈和姐姐的对话——妈手机登着电脑微信，上次来我家时忘了退出。
我点进去。
一条一条看。
越看，手越凉。
妈：“房子已经办好了。”
姐姐：“那她知道吗？”
妈：“不知道。”
姐姐：“万一她发现了呢？”
妈：“发现又怎样？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你爸，过户给你合法合规。”
姐姐：“那她要是闹怎么办？”
妈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能怎么闹？她能有什么出息？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人，房子放在她名下才是浪费。你是985研究生，房子放在你名下才对。”
我坐在沙发上。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能有什么出息。”
“房子放在她名下才是浪费。”
这就是我的妈。
这就是我供了十二年的姐姐。
她们在我背后，商量着怎么拿走我的房子。
觉得理所应当。
觉得我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