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敲着桌子,让我还她四年大学学费。
“十二万八。爸妈借了不少钱供我读书,这里面也有你的份。”
她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指甲做得很精致。
我看着她。
四年。
我在流水线上站了四年。
每个月寄回家两千八。
就为了供她读大学。
现在她“毕业”了,第一件事不是说谢谢。
是找我要钱。
我没说话。
因为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比她张嘴要的那十二万八有意思多了。
1.
四年前,我拿到高考成绩的那天,考了547分。
一本线差三分,二本稳上。
我拿着成绩单回家,心里已经在想报哪个学校。
推开门,爸妈坐在堂屋里。
姐姐也在。
她的成绩单摊在桌上——Loss 478分。
比我低了将近七十分。
但她想上的那个省城的民办本科,学费一年两万六。
妈开口了。
“小禾,家里的情况你知道。”
我知道。
爸腿有旧伤,干不了重活,在镇上帮人看仓库,一个月一千八。
妈在家种地,赶集卖点菜。
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妈看了姐姐一眼。
“你姐大你两岁,先供她。等她毕业了工作了,再供你。”
我看着我的547分。
又看着姐姐的478分。
“她比我低七十分。”
“分数有什么用?”爸说,“你姐大,先紧着她。”
“而且——”
姐姐开口了。
她看着我,语气很随意。
“你反正也不是读书的料。考个二本能有什么出息?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实在。”
547分。
不是读书的料。
我张了张嘴。
妈说:“就这么定了。”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那年九月,姐姐去了省城读大学。
我去了东莞,进了一家电子厂。
我站在流水线前面的时候,想起姐姐那句话。
“你反正也不是读书的料。”
那年我十八岁。
电子厂的工作是给手机壳喷漆。
每天站十二个小时。
早班六点到下午六点,晚班六点到早上六点。
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
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冷得缩成一团。
第一个月工资三千二。
妈打电话来:“你姐学费交了,但生活费还差。你寄两千回来。”
我寄了两千。
剩一千二。
扣掉饭钱,剩四百。
四百块。
我没买棉袄。
十一月了,东莞不算太冷,忍忍就过去了。
姐姐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杯奶茶的照片。
配文:“大学生活好幸福~”
我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和榨菜。
然后划走了。
第二个月,妈又打电话。
“你姐说要买电脑,上课要用。”
“多少?”
“五千。”
我刚发了工资。
加了班,这个月拿了三千五。
“我一个月才三千五。”
“那你跟厂里借嘛。先给你姐买了,下个月还。”
我借了一千五,凑了五千,寄了回去。
那个月我吃了三十天的馒头和榨菜。
姐姐又发了朋友圈。
新电脑,新耳机,新手机壳。
配文:“开学装备齐啦,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