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
“大伯家借了三万,二叔家借了两万,还有村里的人也借了一些。总共十二万八。”
我愣了一下。
“我寄的钱——”
“你寄的钱当然也用了。”她打断我,“但不够啊。学费、生活费、考研班、租房,加起来不止十九万。”
我看着她。
“所以?”
“所以这个债,咱俩一人一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这些年也没上学,应该存了不少钱吧?你出六万四,把你那份还了。”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我的那份?”
“对啊,你也是这个家的人。家里的债,你也有份。”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她的指甲。她的耳环。她的新裙子。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全是老茧。
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漆点子。
“我再想想。”
我说。
然后转身进了屋。
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姐姐的朋友圈。
四年来,我一直在看她的朋友圈。
大一:军训照片、宿舍照片、食堂照片。
大二之后……
我翻出手机,往回翻。
大二之后,没有一张校园的照片。
全是奶茶店。商场。电影院。还有一个男人的背影。
没有课堂。没有图书馆。没有同学合照。
一张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二天吃早饭。
我随口问了一句。
“姐,你们学校那个……什么教授来着?教高数的?”
姐姐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哦,高数啊……姓王。王教授。”
“王教授讲课怎么样?”
“还行吧,挺严的。”
她低头扒饭。
我又问:“你们专业课是什么?你学的会计嘛,中级财务会计是谁教的?”
她又停了一下。
“中级财务会计……”
她想了好几秒。
“张老师。”
“讲什么内容?”
“就……做账,记账,那些。”
我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
一个学了四年会计的人,说不出“借贷记账法”四个字。
我没有再问。
但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大。
下午,姐姐和赵鹏出去了。
我找了个理由说去镇上买东西。
其实我去了镇上的打印店。
我用手机登录了学信网。
输入姐姐的身份证号。
查询学历信息。
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未查询到符合条件的学历信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学历信息。
四年。
十九万两千四百块。
没有学历信息。
我又查了学籍信息。
有一条记录。
入学时间:四年前九月。
学籍状态:注销。
注销时间:四年前十二月。
四年前十二月。
她入学三个月后,学籍就注销了。
也就是说——
姐姐大一第一学期都没读完。
就退学了。
我坐在打印店里,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