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拉黑我的那天,是她研究生毕业典礼。
我刚从流水线下来,手指上的胶水还没洗干净。
打开微信想说一句“毕业快乐”,却发现——消息发不出去了。
一条红色感叹号。
我以为是网络问题。
又发了一条。
还是红色感叹号。
我点进她的头像。
“对方已将你删除好友。”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上的胶水终于干了。
硬邦邦的。
跟我的心一样。
1.
我叫林小瑜,今年二十三岁。
在深圳一家电子厂上班。
准确地说,是从十六岁开始上班。
七年了。
我姐叫林小琳,比我大两岁。
今年研究生毕业,学校是省城的211。
她能读到研究生,是因为我。
准确地说,是因为我每个月寄的三千块钱。
七年。
八十四个月。
二十五万两千块。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一笔我都记了账。
事情要从七年前说起。
那年我中考,考了全校第三。
姐姐高考,考了个二本线。
成绩出来那天晚上,爸妈坐在堂屋里,对着两张成绩单发愁。
“供不起两个。”爸说。
妈看了看姐姐的成绩单,又看了看我的。
我以为她会说“小琳成绩不好,别读了”。
但她没有。
她看着我,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小瑜,你姐大,先让她读。你成绩好,以后有机会再说。”
以后。
再说。
这两个词,后来我反复咀嚼过。
“以后”是多久?
“再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以后了。
姐姐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她,等她开口。
等她说一句“让小瑜读吧,她成绩比我好”。
她没有。
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第二天,爸带我去了深圳。
他在那边有个老乡,开电子厂的。
“先干着,每个月寄三千回来,供你姐读书。”
爸把我送到厂门口,拍了拍我的肩。
“等你姐毕业了,挣了钱,会报答你的。”
我十六岁,站在电子厂门口,看着爸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
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不敢回头。
因为回头就会看到我的眼睛。
那天起,我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
上班。
寄钱。
电子厂的工资,刚开始是四千五。
每个月寄三千回去。
剩一千五。
房租三百,八人间上下铺。
吃饭每天十五,一个月四百五。
话费五十。
日用品一百。
剩六百。
这六百块,是我一个月所有的“零花钱”。
工友们下了班去逛街,我不去。
食堂有十五块的炒菜套餐,我吃八块的素面。
过年回家的火车票,我买站票。
二十三个小时。
站着。
因为坐票比站票贵六十块。
六十块,是我四天的饭钱。
我省下来的每一块钱,最后都变成了姐姐的学费、生活费、考研辅导班费。
每个月的1号,我准时转三千块给姐姐。
从来没断过。
我以为我在供一个姐姐。
其实我在养一个白眼狼。
2.
姐姐读大学的时候,我加了她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