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下这间老城区三楼出租屋的时候，中介老头的眼神古怪得吓人。他把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塞进我手里，反复压低声音叮嘱：“晚上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绝对不能开卧室的衣柜门。一次都别开，记住了。”
我那时刚毕业，手里没多少钱，满脑子只觉得房租便宜得离谱，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还笑着回他：“大爷，您别吓我，我胆子小。”
老头没笑，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连押金条都忘了给我。
这栋老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砖房，墙皮大面积泛黄脱落，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像腐烂布料又像淡淡血腥的怪味。每层只有两户，楼梯狭窄陡峭，声控灯坏了一大半，一到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的房间在最里面。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明明是盛夏，我却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掉漆的木板床，一张破旧的书桌，还有一个正对着床头、深棕色的老式双开门衣柜。衣柜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木纹粗糙，铜制门把手泛着冷硬的光，看上去沉重又压抑。
就是这个衣柜，让我从进门第一秒，就浑身不自在。
我把行李扔在地上，开始简单打扫。灰尘厚得能写字，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紧闭，连风都吹不进来。我擦到衣柜时，指尖刚碰到门板，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摸到了一块常年埋在地下的冰。我猛地缩回手，心里莫名发慌。
中介的话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别开衣柜门。
千万别开。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乱想。不就是个老衣柜吗，能有什么东西。
那天傍晚，我简单铺好床，累得倒头就睡。我以为只是普通失眠，直到凌晨两点多，我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硬生生从梦里拽了出来。
窸——窣——
窸——窣——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衣柜里，轻轻拉扯布料。
我瞬间清醒，心脏“咚”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惨白的月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朵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对着床头的那个衣柜。
声音停了两秒，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布料摩擦。
而是女人极低极低、压抑的哭声。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就在衣柜里面，贴着门板哭。
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我死死盯着衣柜的门缝，黑暗中，那道细缝里，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我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就那样睁着眼睛，僵硬地躺到天亮。
直到窗外的天彻底亮起来，阳光照进房间，那哭声才彻底消失。衣柜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爬起来的时候，浑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我腿软得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我告诉自己，那是风声，是老房子的热胀冷缩，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
可我骗不了自己。
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我能听出哭声里的怨、恨、不甘、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