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给了我一个诱人的目的地，和一张充满迷雾的地图。
我关掉文档，走到窗边。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
那个怯懦、隐忍的林溪，似乎被永远留在了今天之前的时光里。
但我心里没有多少喜悦。
只有一种沉重的、如履薄冰的清醒。
游戏开始了。
而我手中的“攻略”，或许从第一步起，就带着致命的偏差。
第四章 玻璃迷宫
总裁办的空气，密度都似乎比行政部要高。
我的新工位在陈默办公室外间的开放区域，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这里每个人都步履生风，低声交谈着估值、协议、路演，键盘敲击声清脆密集如雨点。没人对我这个空降的“临时助理”表示明显的欢迎或排斥，只有一种礼貌的疏离，和不动声色的审视。
我的工作内容庞杂且边界模糊：整理会议纪要，筛选海量行业资讯，偶尔处理陈默的行程琐事。更多时候，他直接通过内线叫我进去，丢给我一些看似不相干的任务。
“分析过去五年所有脑机接口领域伦理争议的公开报道，按冲突类型和影响力分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图表。”
“这份是‘天穹’项目三版废弃的初始设计方案，找出它们被放弃的共同核心原因，用不超过五百字说明。”
“下周四的科技伦理研讨会，这是拟邀名单。交叉比对名单上所有人近三年的社交网络发言、论文及投资记录，标记出任何可能对羲和持潜在批评立场的人，并附上依据。”
这些任务像一块块形状各异的拼图。我埋头其中，榨干每一分脑力。陈默从不解释这些任务的最终目的，也极少对我的成果做出评价。他只会在我递交报告时，抬起眼皮扫一眼，或点头，或短暂地沉默，然后吐出下一个指令。
压力巨大，但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我血管里流淌。我在学习，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曾经模糊的行业脉络、隐秘的商业逻辑、陈默思考问题的方式，正通过这些碎片化的任务，强行注入我的认知体系。我开始理解他为何能屹立潮头——他不仅追逐技术，更洞悉人性与规则的缝隙。
同时，我小心翼翼地“验证”着未来简历。它不再是明确的行动指南，更像一个模糊的预言背景板。我注意到，陈默最近频繁会见一些神经科学领域的顶尖学者和伦理学家，他们的名字有些零星地出现在简历2030年后的“合作伙伴”列表中。而“天穹”项目，那个在公司内部也笼罩着神秘面纱的下一代脑机接口计划，正从简历上冰冷的文字，逐渐变成我经手的、充满矛盾和张力的真实文件。
我发现，“天穹”的野心远超外界想象。它不止步于医疗康复或基础交互，而是试图构建一个能够安全接入、并在一定程度双向影响人类情感与潜意识的海量数据库网络。这触及了伦理的深水区。
一天深夜，我加班核对一份协议草案。法务部已经过了一遍，陈默让我做最终复核。在一连串复杂的免责条款和定义项中，一个不起眼的附件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份数据授权次级协议范本，授权范围包括“用户在接入‘天穹’测试版期间，于无意识或前意识状态下产生的所有神经活动信号、初级情感波动数据及联想映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