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08:20:06

不稳定。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语气特别顺滑。

像排练过很多遍。

她说“不稳定”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几分心疼。

但她手腕上那只金镯子是新的。

宽面足金,少说二十几克。

按今年的金价,至少一万五。

我低下头扒饭。

没追问。

下午钱桂珍逗一一玩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她走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但阳台门没关严。

“……磊子那边的装修尾款结了没有?骏骏上个月不是转了吗……”

磊子。

方骏的弟弟,方磊。

去年说要开个汽车美容店。

“转了”。

我在厨房洗着婆婆带来的水果。

葡萄是麝香青提,超市卖49块一斤。

我把它们一颗颗摘下来,放进盐水里泡。

手没抖。

但泡葡萄的水面在轻轻晃。

04

“凌晨两点,一一烧到39度8。”

我是被他的哭声吵醒的。

摸到他额头的时候,掌心像贴上了一块烙铁。

我翻出退烧药,量体温,物理降温。

折腾到三点,温度不降反升。

40度1。

我抱着一一拨通了方骏的电话。

他出差在外地,那边很吵,像在KTV。

“发烧了?给他吃点美林就行了。”

“40度了,吃了没用。我得带他去医院。”

“这大半夜的折腾什么?”他不耐烦,“小孩发烧正常的,哪有动不动就去医院的。”

“上次医生说他扁桃体容易发炎——”

“那就明天白天去。行了,我在陪客户。”

他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怀里一一烧得浑身滚烫,哼哼唧唧地哭。

“妈妈……难受……”

我把他裹进小被子里,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挂号,验血,输液。

一一的小手上扎着留置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不敢大声哭,就咬着嘴唇哽咽。

我抱着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医药费一共1860。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铁盒子里的钱加上微信零钱,不到2000块。

我把密码输进去,付了款。

屏幕显示:支付成功。

余额:136.72元。

凌晨四点的医院走廊,白炽灯亮得刺眼。

一一终于睡着了,小拳头攥着我衣领上的扣子。

我靠着墙壁,感觉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

第二天中午方骏发来微信。

“下周客户请吃饭,我先去打场球,约了下午的果岭,3000一场。”

3000。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3000块。

他打一场高尔夫球,等于我和一一一个月。

一一在病床上翻了个身,嘴里迷迷糊糊喊“妈妈”。

我抬起手想摸他的头。

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

不是委屈。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我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当天晚上我翻出了手机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林姐。

林姐是我以前会计事务所的主管。

三年前我怀孕辞职时,她说过一句话。

“小禾,你随时可以回来。”

我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最后锁了屏。

还不到时候。

但快了。

05

方骏家的家庭聚餐,每个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