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事老韩喝多了,揽着方骏的肩膀大笑。
“哥们儿,你今年提成拿不少吧?上半年那几个大单子——”
方骏使了个眼色,老韩愣了一下,话题一转。
但那半句话已经够了。
我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
别人不知道的事,我一笔一笔都记得。
48000的月薪。
83万的隐匿资产。
3000块的施舍。
12块的三菜一汤。
还有39度8那个凌晨,我抱着发烧的儿子在急诊走廊坐了四个小时。
他在KTV。
席间有人开始拍集体照。
方骏把我拉过去,手搭在我肩上。
他侧头,对着镜头微笑。
像一个好丈夫。
闪光灯亮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收了一下。
不是搂着我,是虚虚地搭着。
像在碰一件不太干净的东西。
合影结束后我去了洗手间。
锁上门,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我,碎花裙皱巴巴的,领口的别针露出来了。
我伸手把别针按回去。
然后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很安静地看了三十秒。
“够了。”
我没有出声,是嘴巴动了一下。
但我听到了。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我打开微信。
找到一个好友——江敏。
大学室友,现在是婚姻家事律师。
我打了一行字:
“敏敏,我要离婚。方便见面吗?”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回到包厢。
方骏冲我招手:“干坐着干嘛,过来吃啊。”
我笑了笑,坐下来。
夹了一筷子菜。
第一次觉得,这顿饭味道还不错。
毕竟——不用我花那12块钱了。
07
约江敏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
一一送去了早教班,方骏出差。
街边一家咖啡馆,我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18块。
江敏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高跟鞋哒哒响。
“苏禾,三年没联系,一开口就要离婚?”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你先看这个。”
江敏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我整理好的文件夹很清楚。
薪酬明细截图。
基金账户截图。
证券持仓截图。
陌生银行卡余额截图。
以及我这三个月手工做的一份表——《2022-2025家庭支出明细》。
每一笔3000的转账日期。
每一个月的菜钱、奶粉钱、尿不湿钱、水电气。
精确到分。
江敏越看越慢。
最后她合上电脑,深深看了我一眼。
“苏禾。”
“嗯?”
“你以前是做会计的对吧。”
“嗯。”
“这份表……法官看了都得敬你三分。”
我没笑。
江敏正色道:
“先说结论。婚姻存续期间,一方隐瞒、转移共同财产的,离婚时可以少分或不分。”
“这些隐匿资产加上他擅自给家人的大额转账,都属于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法院会酌情让他少分。”
“也就是说——”
“这83万不是他一个人的。其中至少一半是你的。再加上他对家庭的恶意隐瞒和经济控制,你在财产分割中会占优。”
我点头。
这些我其实已经查过了,但需要一个专业的人确认。
“还有一件事。”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