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想见您。
短短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月卿的脑中轰然炸开。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回流,带来一阵轻微的晕眩。
贵妃?
是她想的那个贵妃吗?
那个她曾出手救治,并许诺会为她兜底的后宫第一人,德贵妃?
那枚簪子……果然另有玄机!
她强压下心头的巨浪,看向春桃,用眼神询问。
春桃重重点头,满脸都是“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狂喜。
传旨太监被晾在一旁,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一个小小尚书府的丫鬟,竟敢无视他这个东宫来使,简直反了天了!
“大胆奴婢!咱家在同你家小姐说话,你竟敢在此喧哗打断!还有没有规矩!”太监尖着嗓子呵斥,手中的拂尘都快甩到春桃脸上了。
春桃吓得一缩脖子,但还是勇敢地挡在苏月卿身前。
苏月卿却在此刻抬手,轻轻按住了春桃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她重新看向那名太监,之前那一点点因为太子传召而升起的凝重,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
“公公稍安勿躁。”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太子殿下的口谕,我自然是要接的。只是……”
“只是什么?苏大小姐,咱家可没功夫跟你在这耗着!莫非你还想抗旨不成?”太监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咄咄逼人。
抗旨?
好大一顶帽子。
苏月卿心中冷笑。
萧景宸这是派了个什么货色过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么急不可耐吗?
她正要开口,不料院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不似春桃那般急促,也不似这太监的随从那般杂乱。
那脚步声沉稳而规律,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了人的心跳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仪。
院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深紫色宫装,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中年女官,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面容肃然,不苟言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只是淡淡一扫,整个院子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趾高气昂的传旨太监,在看到这名女官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惊恐和慌乱。
“蓉……蓉嬷嬷?”
太监的嗓子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地吐出三个字,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蓉嬷嬷!
这可是德贵妃娘娘身边最得脸的掌事姑姑!
她怎么会来这里?
蓉嬷嬷根本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苏月卿的身上,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破天荒地缓和了几分。
她走到苏月卿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苏大小姐,老奴奉贵妃娘娘之命,特来请您入宫一叙。”
她的吐字清晰,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娘娘已在玉芙宫备下香茗和您爱吃的芙蓉糕,车马就在府外等候,还请大小姐即刻动身。”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跪在地上的丫鬟仆妇们,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如果说,太子传召是天大的事。
那么,贵妃娘娘亲自派掌事姑姑来“请”,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而且,一个是冷冰冰的“传话”,一个是客客气气的“请”。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口谕”,一个是备好茶点的“一叙”。
高下立判。
传旨太监的脸,已经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蓉嬷嬷带来的无形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苏月卿从头到尾都如此镇定。
原来,人家根本就有恃无恐!
苏月卿看着眼前的蓉嬷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尘埃落定。
她就知道,母亲留下的东西,绝不仅仅是财富那么简单。
那枚云纹海棠簪,果然是敲门砖。
她对着蓉嬷嬷回了一礼,温和开口:“有劳嬷嬷亲自跑一趟,月卿这就随您入宫。”
说完,她转身,看向那位已经快要石化的传旨太监。
“这位公公,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您也听见了,贵妃娘娘有请。”
“我若是耽搁了娘娘的召见,去东宫晚了,太子殿下想必也能体谅。可若是我为了去东宫,而让贵妃娘娘久等……这个责任,你我,恐怕都担待不起。”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太监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担待不起?
他何止是担待不起!
得罪了太子,他顶多是受一顿责罚。
可要是得罪了贵妃娘娘,尤其是在这种太子和贵妃同时召见一人的微妙时刻,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咱家……咱家……这就回去复命!”
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这句话,再也不敢多看苏月卿一眼,带着他的随从,灰溜溜地逃出了清风苑。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苏月卿的唇边,终于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景宸,你想见我?
想让我跪地求饶,奉上嫁妆?
抱歉,想见我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而且,人家已经抢先下单了。
“小姐,我们快走吧!”春桃激动地扶住苏月卿的手臂,小声催促着。
苏月卿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蓉嬷嬷向院外走去。
府门外,一辆华美精致的楠木马车静静停靠着。
马车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雕刻着繁复而低调的卷云纹,四角悬挂着小巧的银铃,随着微风轻轻作响。
这规制,比太子妃的座驾,也不遑多让。
一名小宫女早已在车边放下脚凳,恭敬地候着。
蓉嬷嬷亲自上前,为苏月卿撩开了厚重的车帘。
苏月卿提着裙摆,正要踏上脚凳。
车厢内,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忽然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