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敢哭一声,老子就把你这小崽子从窗户扔出去!”
一道淬了毒般凶狠的男声,恶狠狠地砸在耳边。
“呜……”
怀里的小女孩被吓得一哆嗦,哭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瘦小得像猫崽子一样的身子瑟瑟发抖。
林溯的眼皮重如千斤,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但那声凶狠的威胁和孩子压抑的抽噎,像两根钢针,猛地刺穿了她混沌的意识!
她不是死了吗?
作为江城第一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她连续工作了72小时,最终猝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手术台旁。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哐当、哐当……”
身下是规律的震动,鼻息间是铁锈、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浑浊气味。
林溯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
绿色的铁皮车厢,陈旧的座椅,过道上挤满了大包小包的人。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土房。
这不是她的时代!
“醒了?醒了就给老子安分点!”
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男人正死死地瞪着她,眼神里的凶光毫不掩饰,“三百块买你和你这两个拖油瓶,是你那好亲戚给你的福气!到了地方,给人家生个大胖小子,有你吃香喝辣的!”
旁边一个三角眼的女人也阴阳怪气地笑了:“可不是嘛,你这病秧子身子,在村里谁要啊?也就是咱家大哥心善,给你找了户好人家。虽然偏了点,但好歹有口饭吃不是?”
三百块?好亲戚?
轰——!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林溯的脑海!
1986年。
原主也叫林溯,是个体弱多病的孤女,父母早逝,被所谓的“远房亲戚”收养。前不久,她不知道被谁搞大了肚子,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彻底成了亲戚眼中的累赘和耻辱。
而这次,这对“好亲戚”,为了给自家儿子凑三百块的彩礼钱,竟联合人贩子,将她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以“介绍对象”的名义,骗上了这趟南下的绿皮火车!
目的地,是穷得鸟不拉屎、买老婆成风的西南大山!
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林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前世,她手握手术刀,是与死神赛跑的顶尖外科医生。可这一世,她却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带着两个奶娃娃,任人宰割的羔羊!
“妈妈……”
怀里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用虚弱的声音喊了一声。他看起来比妹妹要镇定一些,但苍白的小脸和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小手,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
这是她的孩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感猛地攫住了林溯的心脏。那是混杂着原主记忆深处的母爱,和她自己前世未能为人母的巨大遗憾与愧疚。
她,林溯,三十岁就成了外科权威,救人无数,却从没为自己活过。如今,老天让她重活一世,还给了她两个孩子……
她绝不能认命!
刀疤脸和三角眼还在那里一唱一和,幻想着拿到钱后怎么分赃。
林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她对自己身体的状况最清楚不过。四肢无力,头晕目眩,这不是原主病弱的体现,而是典型的药物反应!
她和孩子,被下了药!
林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放在小桌上的搪瓷杯。
杯底还有一点水渍,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上车后,那个三角眼女人“好心”地给她们母子三人递过水。
好,很好。
知道了问题所在,就等于找到了破局的一半钥匙。
她悄悄伸出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脉搏上,同时感受着怀里两个小家伙的脉搏和呼吸。
脉搏细弱,但还算规律。呼吸虽然浅,但没有中断的危险。下的应该是普通的安眠镇定类药物,剂量不大,只是为了让她们没有力气反抗。
林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前世在手术台上,面对再凶险的病情,她都能在分秒之间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现在,她要为自己和孩子做一场“手术”——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手术!
硬拼,绝对不行。
别说她现在浑身无力,就算是在健康状态下,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也斗不过两个成年人贩子。
必须智取!
她抬起眼,冷静地观察着车厢内的环境。
乘客们大多面带倦色,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乘务员偶尔走过,也只是匆匆一瞥。指望别人出手相助,希望渺茫。
唯一的生机,在于……混乱!
制造一场谁也无法忽视的巨大混乱!
林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刀疤脸男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那里,隐约露出一个深棕色的皮夹子。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抱着两个孩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将自己和孩子的脸都埋进了阴影里,避开人贩子的视线。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孩子能听到的气音,在儿子顾安的耳边飞快地说道:“安安,别怕,妈妈在。听妈妈说,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和妹妹紧紧抱住妈妈,绝对不能松手,知道吗?”
顾安虽然人小,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似乎听懂了母亲话语里的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溯又亲了亲女儿顾念的额头,小丫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安抚,紧张的小身子稍微放松了一些。
很好。
她闭上眼,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她要利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医学知识,来为自己和孩子搏出一条生路!
“哐当……哐当……”
火车的速度,似乎在一点点变慢。
车窗外,出现了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广播里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前方到站,xx站,停车时间三分钟……”
就是现在!
林溯的眼睛骤然睁开,眸光凛冽如寒冬!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身体向后一仰,双眼翻白,口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四肢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抽搐起来!
“哎!哎!你怎么了?!”
对面的刀疤脸和三角眼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林溯根本不理会他们,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抱着孩子的双臂却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同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喉咙和舌头,嘴角开始分泌出大量白色泡沫!
“啊!死人了!她……她口吐白沫了!”
周围的乘客终于被惊动了,一个离得近的大妈吓得尖叫起来!
整个车厢,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叫乘务员!”
“这是犯了啥病啊?羊角风吗?”
“我的天,太吓人了!快离她远点!”
混乱,正是林溯想要的!
刀疤脸和三角眼彻底慌了神。他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
“你……你别装死!”刀疤脸冲上来想抓住林溯,却被她“无意识”抽搐的腿狠狠踹了一脚。
“大哥,怎么办啊?这要是死在车上,咱们可就惹上大麻烦了!”三角眼女人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溯吸引时,一直被林溯用身体护着的顾安,那双沉稳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他伸出小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探向了刀疤脸慌乱中露出的腰间——
下一秒,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停靠在了站台!
车门,开了!
林溯的“抽搐”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抱着两个孩子,猛地从座位上翻滚下来,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着洞开的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抓住她!她要跑!”刀疤脸终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地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林溯抱着两个孩子,像一颗绝望的炮弹,从火车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但林-溯顾不上这些,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站台上,一个穿着挺拔绿色军装的身影,如同一棵傲然屹立的青松!
那是她的生机!
“解放军同志——救命!!”
林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