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小军你醒醒!你看看妈妈啊!”
刘嫂的哭喊声凄厉得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狠狠地撞击着林溯的耳膜!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巨响,和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整个招待所一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快!快去叫人啊!去卫生所!快!”
“老天爷啊!这孩子脸都紫了!怕是不行了!”
“刘嫂你别晃他了!快让他躺平!”
嘈杂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孩子越来越微弱、如同破风箱般“嗬嗬”作响的喘息声。
林溯提着水壶的手,猛地攥紧!
是刘嫂的儿子!哮喘急性发-作!
而且听这动静,比普通的哮喘发作要严重得多,很可能是哮喘持续状态,随时可能因为呼吸衰竭而死亡!
林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专业的判断。
她想起了刘嫂那张刻薄的、充满鄙夷的脸,想起了她那些伤人至极的话。
按理说,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提着水壶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楼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个女人刚刚还那样羞辱她,她凭什么要去救她的儿子?
可是……
那孩子微弱的喘息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一下一下地扎在她的心上。
那是一个生命!一个正在她耳边流逝的生命!
前世,她是一名医生。在生命面前,所有的个人恩怨,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这句誓言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更何况,她现在也是一位母亲。她能体会到刘嫂此刻的绝望和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生死线上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足以将任何一个母亲逼疯!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在林溯的脑海里只挣扎了一秒钟!
救!必须救!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医生和母亲的本能,更是为了她自己!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里,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机会!她不是一个只能依附别人生存的累赘,她是一个能与死神赛跑的医生!
想到这里,林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扔下水壶,转身就朝楼下冲去!
“让开!都让开!”
林溯一边往下跑,一边大声喊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堵在楼梯口的几个看热闹的家属下意识地就让开了一条路。
她冲到一楼大厅,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躺在地上,身体弓成了虾米状,脸色青紫,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喉咙里发出可怕的“丝丝”声,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这是典型的重度哮喘发-作,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缺氧症状!
刘嫂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一边疯狂地摇晃着男孩的身体,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小军!我的儿啊!你别吓妈妈!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啊!”
她的旁边,一个药瓶掉在地上,里面的药片撒了一地。显然,情急之下,她根本无法给孩子喂药。
“别晃他!你想让他死得更快吗?!”林溯一个箭步冲上前,厉声喝道!
她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镇住了场面。
刘嫂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林溯,布满泪痕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戒备和敌意取代:“你……你想干什么?你离我儿子远点!”
刚才还说着风凉话,现在就猫哭耗子假慈悲?她想干什么?
“我想救他的命!”林-溯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现在是急性喉头水肿并发支气管痉挛,呼吸道已经快要完全堵死了!再过三分钟,不,可能连三分钟都不到,他就会因为窒息而死!你现在去找医生,根本来不及!”
“你……你胡说!你个乡下来的女人懂什么!你就是想咒我儿子死!”刘嫂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她不相信,绝对不相信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落魄的女人能救她的儿子!
“我是不是胡说,你看看你儿子的脸!”林溯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指向地上的男孩。
周围的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孩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脸色已经从青紫变成了灰败,连眼珠都开始往上翻了!
这是……要断气了啊!
“天哪!真的要不行了!”
“刘嫂,要不……就让她试试?”
“是啊,死马当活马医吧!再耽搁下去,孩子真就没了!”
周围人的议论,像一把把重锤,敲碎了刘嫂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看着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的脸,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你……你真的能救我儿子?”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能!”林溯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好……好!我信你!我信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只要你能救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刘嫂“噗通”一声,竟然直接给林溯跪下了,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
这一跪,让林溯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刻薄的招待所老板娘,她只是一个快要失去孩子的、可怜的母亲。
“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时间就是生命!”林溯一把将她拉起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急救!必须马上进行穴位刺激,扩张支气管,缓解痉挛!
可是她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肾上腺素,没有糖皮质激素,甚至连一根像样的银针都没有!
她的目光在混乱的大厅里飞快地扫视着。
有了!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刘嫂打翻在地的那个针线笸箩上!
一根缝衣针!
“把你的针线笸箩拿过来!快!”林溯对还在发愣的刘嫂吼道。
“啊?哦哦!”刘嫂连滚带爬地把笸箩抱了过来。
“还有,你这里有没有酒?烈性白酒!”
“有有有!柜台下面就有!”一个看热闹的住客反应快,立刻从柜台下摸出一瓶“二锅头”。
林溯一把夺过酒瓶,拧开盖子,倒了一些在碗里,然后从针线笸箩里挑出一根最细最长的缝衣针,毫不犹豫地将针尖放进白酒里浸泡消毒!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给看呆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疯了吧!她要用缝衣针扎孩子?这要是扎出个好歹来,谁负责任啊!”一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这太乱来了!刘嫂,你可想清楚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
刘嫂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又开始动摇了,她紧张地看着林溯:“妹子,这……这真的行吗?”
林溯没有理会任何人,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嫂,一字一句地反问: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句话,让刘嫂瞬间噤声!
是啊,她没有选择了!要么,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死。要么,就赌一把!
“我……我赌!我相信你!”刘嫂咬着牙,泪水糊了满脸。
“好!”
林溯不再犹豫,她让两个人按住孩子的肩膀,飞快地撕开孩子胸前的衣服,露出瘦弱的胸膛。
她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孩子的胸口和后背飞快地按压、寻找着。
定喘穴、天突穴、肺俞穴……
找到了!
就是现在!
林溯的眼神一凝,捏着那根在白酒里浸泡过的缝衣针,对准其中一个穴位,没有丝毫犹豫,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