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动物园的爆火，在给陈凡带来名气和收入的同时，也像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头，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本地同行的注意。
尤其是市里规模最大、资历最老、向来以行业标杆自居的滨江野生动物园。
园长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脸色阴沉地刷着手机。
他叫王建国，滨江动物园的园长，也是市动物保护协会的副会长，在省内动物园行业里是公认的资深专家和权威，说话颇有分量。
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正是“大王”碰瓷的视频，下面那数以万计的评论和点赞，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哗众取宠！简直是胡闹！”
王建国把手机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年轻助理吓了一跳，赶紧上前给他倒了杯热茶：“王园长，您消消气。一个靠着网络炒作火起来的小动物园，就是一阵风，长久不了的。”
“长久不了？”王建国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现在市里上上下下都在讨论这个山海动物园！前天开会，林业局的领导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问我，说王园长啊，为什么我们滨江动物园的动物，就不能像人家山海动物园的那样‘有灵性’！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他给丢尽了！”
王建国一辈子都在和动物打交道，自诩为行业内的专家和权威。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靠着旁门左道博取眼球的做法。
在他看来，动物园的核心功能是严肃的物种保护和科学研究，是向公众科普自然知识的殿堂，而不是把动物训练成马戏团的小丑，来取悦那些只图一乐的游客！
“什么动物成精，我看就是背后有人专门训练的！这种行为，是严重违背了动物的天性，说得难听点，这就是在虐待动物！”王建国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助理连声附和：“是是是，园长您说得对。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得刹住，不然以后大家都有样学样，咱们这个行业就乱套了。”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王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板正的中山装，“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姓陈的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于是，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就停在了山海动物园那略显寒酸的门口。
王建国带着助理，以“行业交流学习”的名义，见到了正在指挥工人修缮道路的陈凡。
“你就是陈凡？”王建国背着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陈凡，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是的，王园长您好，久仰大名。”陈凡不卑不亢，客气地伸出手。
王建国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没有跟他握手，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小陈啊，你这个动物园，最近在网上可是名气不小啊。”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那酸溜溜的语气，谁都能听得出来。
“都是网友们抬爱，运气好而已。”陈凡淡淡一笑，收回了手。
“年轻人，有点想法是好的，但路子可不能走歪了。”王建国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说教，“我们做动物园的，要有社会责任感，要尊重科学。搞一些训练动物的小把戏来吸引眼球，这种做法是不长久的，也是对动物本身的不负责任。”
陈凡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敌意。
“王园长，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我们园里所有的动物，都没有经过任何人为的、刻意的训练。它们表现出来的行为，都是在吃饱喝足、心情愉悦的状态下，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天性？”王建国嗤笑一声，指着不远处虎园里，正在和游客隔着玻璃玩“拍爪子”游戏的大王，“老虎的天性是碰瓷吗？猴子的天性是看平板电脑吗？小陈，你这是把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动物工作的老家伙，都当成傻子了？”
陈凡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王园长，我尊重您是前辈。但事实就是事实，信不信由您。我经营动物园的理念很简单，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动物们吃好、住好、心情好。它们开心了，健康了，自然就活泼了。”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王建国背着手，在园里踱起步来，一路看，一路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看你这饲料，用这么好的牛肉，纯属浪费！简直是暴殄天物！动物的肠胃根本不适合这么精细的食物！”
“还有这笼舍，就应该定期消毒，保持最原始的状态。你看看你，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玩具，这是在磨灭动物的野性！”
“你这样搞，不是爱动物，是在害动物！我跟你讲，用不了半年，等你这股新鲜劲过去了，你这个动物园就得关门大吉！”
王建国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专家的鄙夷和前辈的不屑。
陈凡一直耐着性子听着，直到对方带着助理，心满意足地离开，他都没有再反驳一句。
他知道，跟一个思想已经僵化、观念完全落后的老顽固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做的，不是用嘴说服王建国，而是用事实，让他彻底闭嘴。
王建国坐上自己的奥迪车，透过车窗，看着陈凡站在原地的背影，对助理不屑地说道：“一个毛头小子，靠着歪门邪道火了几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等着瞧吧，我等着看他怎么哭着把这个破动物园卖掉。”
助理在一旁奉承道：“还是王园长您有远见。这种网红，都是一阵风，火得快，凉得也快。”
王建国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就以动物保护协会的名义，写一份措辞严厉的报告，从“专业”角度，好好“抨击”一下山海动物园这种不科学、不严谨的运营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