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九月,秋高气爽,人烟稀少的甘州机场迎来了一对特殊的母子,他们是到正台县寻根祭祖的长生机器人胡悦和四岁多的儿子龙辉。虽是观看七彩丹霞和胡杨林的好时节,但自动驾驶的客机上也没有什么游客,龙辉上飞机后还特地数了一下,除了他们从头到尾一共就五个游客,还都是在和他们隔开的经济舱。由于当地人口的不断减少,早在二零三七年甘州机场就被改造成为西北第一批无人自助机场。胡悦的父母六年前从新加坡回到正台县老家,一年后相继去世,按照父母生前遗嘱,胡悦给他们都埋进了祖坟。在飞机降落走出舱门的那一刻,五个同机的游客和一个机场安保看到了她,一如既往的被邀请合影后,她就和儿子匆匆离开人群。在落客区交通枢纽,她打了辆自动驾驶的出租车直接奔向了正台县骆驼城的大戈壁滩,那里是他家祖坟的所在地。对于这个金字塔式的祖坟里面一共埋了多少人,胡悦不知道,只知道祭祖的时候必须要给每个坟头压一张正方形的白纸和黄纸。好在父亲说过一层就是一代人,胡悦小时候曾数过一共八层,现在再加上父母这一层,就是九层,也就是说这个祖坟里面整整埋了九代人。至于上面的七层坟头都埋的谁,叫什么名字,胡悦是不知道的,只能记得自己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坟头。有一段时间胡悦曾想给这个祖坟写出个家谱,但父亲说爷爷那一代人没有文化,不会写字,只是听爷爷的父亲说爷爷的爷爷那一辈他们家在离目前这房子两公里的黑河边有一座全松木修建的四合院,就像现在的故宫结构,这个四合院是祖上留下来的,记不清楚传了多少代,多少年了,特别珍贵,方圆人家都来拜访爷爷的爷爷。在爷爷的父亲四岁那年的冬天,大概是腊月二十左右的样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发生了一场大火,占地二十多亩的全木头建筑四合院被烧成了灰烬。冬天河上结冰了,无法打水,即便爷爷的爷爷养了二十多个家丁,也没能把火扑灭,家里吃的水泼光后,全家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宅子被烧光。胡悦爷爷的爷爷由于老宅烧光,伤心过度,没多久就死了。胡悦爷爷的奶奶后来逼不得已改嫁才把胡悦爷爷的父亲养大成人。财产被烧光后,那年代能吃上饭不饿死就已经很厉害了,哪还有钱读书,所以到了胡悦爷爷的父亲那一代就是文盲了。家族的历史只有胡悦爷爷的爷爷知道,几百年的家谱也在大火中随着老宅烧了。胡悦爷爷的爷爷死那年,爷爷的父亲才四岁,肯定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从此整个家族就断了家谱和历史,所以数百年的家族故事就只有这个戈壁滩上的坟墓知道了。父亲去世前常给胡悦说:以后有时间就去老家祖坟烧个纸,别忘了根,有了困难和困惑的事也到祖坟去烧个纸,告诉祖宗们和父母,神灵一定会帮你,保佑你平安的。趁着这次回国看望龙辉,也就带着龙辉来认认祖,了解一下人的前世今生,顺带给父母上个坟,至于神灵帮助和保佑胡悦是从来不信的。
当胡悦在给祖坟灵堂里烧纸的时候,小龙辉在各个坟头间跑来跑去玩耍,小家伙觉着这些个坟头用来捉迷藏更好玩,偶尔还会上到大的坟头顶上去对胡悦说:“妈妈,你看我上坟了”,胡悦赶忙叫他下来告诉他上坟不是要上到坟头去,而是要给上香.烧纸.奠酒,还要烧食物和衣服,以及外公外婆爱吃的东西。小龙辉不理解,常常是不懂装懂的一边烧食物,一边往自己嘴里塞。大概一个小时后胡悦烧完了纸放了鞭炮,带着龙辉在自己父母坟头前磕头后就召唤了出租车到红柳滩去。
整个正台县人死后大部分都会埋到骆驼城这个大戈壁滩上,杨瑞恩家祖坟也在这个大戈壁滩上。回国前,胡悦说要顺带回正台老家给父母上坟,问杨瑞恩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杨瑞恩只拜托她到自己的干妈坟前去上个香,也告诉她了干妈的坟墓在红柳滩里面,那里没有其它坟墓,就干妈一个。杨瑞恩给干妈坟头立了一个墓碑,墓碑上写着四个字“灵善之墓”。等胡悦乘坐的自动驾驶出租车到达红柳滩后,却发现有四个坟头,好在只有一个是“灵善之墓”。小龙辉不解的问胡悦:“妈妈,这个又是谁的坟啊”,机器人胡悦说:“这个是爸爸的干妈,回中国前爸爸特地嘱咐我来替他给干妈上个坟”,胡悦边给龙辉解释边开始点火敬香,等香插好后,开始烧纸奠酒,酒刚奠完就听到一辆车停在了他们身后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机器人胡悦警惕的马上起身,把龙辉护到身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车门。大概十秒钟后,对面车辆熄火,从车里走下来两个女道士:一位年长者大概有七十岁左右,身穿紫色道袍,头戴黑色偃月冠 ,脚穿黑白相间的云履,步履蹒跚;另一位年轻点的大概有四十多岁,身穿黄色道袍,双手紧紧搀扶着年长者。待两位道士走近后,看了一眼胡悦上香的坟头,年长者微笑者问到:“善信来自何方,生前可是我灵隐师父的亲友”,机器人胡悦回答说:“不好意思,莫非你们二位也是来给这个坟头上坟的,我不是亡者的亲友,只是路过顺道代替朋友前来给他干妈上坟,我这个朋友在国外,来上坟不像国内那么方便”。年长者没有说话陷入了思考,年轻的道士说:“我师父年纪大了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莫非你就是最近新闻和网络里面报道的全球第一个长生机器人胡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代替长生公司的董事长杨瑞恩来烧纸的”,长者转头问年轻的道士:“明月,长生机器人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位是机器人吗,难道这机器人是那位小朋友的保姆”,那位法号叫明月的年轻道姑回答说:“师父,你闭关修炼三年,外面发生了很多事,其中最有趣的就是这个长生机器人,听说是活人死后被长生不老而来,别看她是个机器人,她的思维一切都和原来的活人一摸一样,不是那些人工智能机器人可以比的,还听说这项技术马上就会成熟运用到我们普通人身上,说不定将来你羽化后也可以成为长生机器人呢,那样你就可以永远为我们坐坛讲法了”,年长道士听后慢慢说:“恐怕我时日不多,赶不上了,况且你师祖在召唤我,我不能停留几日了”,那个叫明月的年轻道士又对机器人胡悦说:“我师傅昨日刚出关,今日特来给师祖焚香”,年长者听完明月的话后对机器人胡悦说:“你既为第一个长生机器人,又与我这个将死之人在灵隐坟前相遇,也算缘分,贫道想邀请善信到道观论道,不知何时方便,我也好安排人迎接”,机器人胡悦思考了片刻后,作了一个揖手礼回答道:“非常荣幸,谢谢师父邀请,愿意听师父安排”,老者听到机器人欣然应允,忙说:“请你稍等片刻,等我给师傅焚香完毕即可出发”。
明月给自动驾驶汽车导航输入目的地“重生观”后,这辆名为比亚迪唐的自动驾驶越野车就平稳的行驶了起来,路程不远,一共不到二十公里,没有半个小时就到了。这一路上大家谈话大部分都是围绕小龙辉展开,龙辉的话题当然也是围绕两位道士展开。小家伙在车上好奇的问两位道士怎么他们穿的衣服和戴的帽子是那样的,妈妈给耐心解释;小家伙还问什么是道教,年长的师父给解释;小家伙还问为什么要入道教,道教的人和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吗,明月给解释了很多。小家伙像个大人似得连连点头,好像他真的懂了似的。当然两位道士也问起机器人胡悦,怎么样带这个孩子,机器人胡悦也给他们说了一些带孩子和正常人不一样的趣事。临下车前,年长者忽然问到胡悦长生的过程,胡悦以技术目前还不成熟,在实验阶段,公司有保密要求不便透露为由拒绝了。
中午十二点多,车子停到了一个停车场,机器人胡悦下车后环视一周,发现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停车场门口立着三棵高大笔直的白杨树,显着与周围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总算告诉人有绿色生命,令人格外开心。龙辉抬着小脑袋往上看,对机器人说:“妈妈,这个树好高啊,我都看不到顶”,明月笑着说这个是我们“重生观”的标志,周围都是荒凉的隔壁和沙漠,要是没他们三啊,方圆百里来烧香祭拜的人都会迷路,我们出去也可能找不回来,你看道观在那里,机器人胡悦的眼光顺着明月的手指望去,一个古香古色的建筑赫然出现在五百米外的高台上。机器人胡悦牵着龙辉的手,跟着老者和明月慢慢往前走。随着不断靠近道观,坡度不断升高,快到道观前面时,看到六根红色圆木柱子支持着一个斗拱结合飞檐翘脚的建筑,建筑大门中央挂着一个黑色的匾额,匾内镶嵌三个金色大字“重生观”,大殿中央两侧又是水泥砖瓦修建的人字顶现代建筑,最后面远处有一个黑色的石塔露出了塔尖,总觉着哪里不对,怪怪的,有皇家道馆的感觉,又有祖传祠堂的感觉,又像西北农村老百姓住家。明月在前面带路,老者和机器人胡悦并肩走进了前厅。胡悦看到一个大大的铜香炉鼎立在正堂中央,香炉边缘已经被烧黑,里面有很多烧香留下的灰烬。明月说:“这是正堂大殿,作法式的地方,我们到后堂”,随后就一起向左侧的偏门进入到后面的院内。后院左右还有门,中间是叙事正厅,正厅两侧还有东西房。胡悦边往正厅走边问长者为何道观建筑是这样的,除了大殿是斗拱结合木质结构,其它房屋都是水泥砖混结构。长者解释说古代西域杀伐太多,战火不断,民不聊生,佛道两家不断来传道,君王更替,火灾不断,导致寺庙不断被破坏,再加上西域荒凉干旱草木生长缓慢,适合建造寺庙道观木材稀少而珍贵,所以能存下来的木质结构建筑少又少。到了近现代除四旧的活动以及雷电活动,古建遗存下来的就更少了,于是乎你能看到现在的道观便是是这种外观了。
长者和机器人胡悦坐定后,明月给长者沏茶后便问小龙辉道:“宝贝,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龙辉好奇道观想出去参观,眼睛看向妈妈,得到机器人胡悦应允后小龙辉快乐的出去了。长者先开口道:“感谢善信光临,道家对生命的理解和感悟想必你应该知道,我想问问你现在是如何理解生命的”,机器人胡悦说:“道长,我无法描绘我现在的状态,你们道家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归一,我现在只能感觉到一,但不清楚是道生一的一,还是万物归一的一,总之没有二和三,你想怎么理解我都可以,但我此来其实只想打听一个人”,老者听后说到:“善信请讲”,机器人胡悦说:“我只想打听一下你师父“灵隐”法师的前世今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方便”,长者犹豫一下问到:“善信与我灵隐师父见过面”,机器人胡悦说:“不幸,未曾有机缘,只是生前听朋友说过”,长者听后说到:“原来如此,”,又接着说:“灵隐师父前世我不知道,今生是有过一段机缘,我只能给你讲讲我们的这段机缘,”。说完老者讲述了自己本是湘西土家族,二十多岁时得了绝症,父母为求名医给自己治病而导致家庭负债累累,恰巧是灵隐师父云游到家乡通过法术治疗好了自己的病,而且分文没收,后来父母让她拜灵隐师父为师,结果灵隐师父说他们不是师徒传承而来,是天生就有或者到谋一个年龄就有了法术。父母再三坚持,灵隐师父说自己可以收她为膝下弟子,但没法传她法术,如果她真有心想修行,就去道教或者佛教,看看以后是否得天意。老者还说她那时也不懂,等自己加入道教才明白灵隐师父不是道教也不是佛教,传说是神道,佛道两家都很忌讳神道之人。自己在长沙云麓宫修行十八年后离开云游天下,后来路过这“重生观”,恰逢主持羽化,观内道友一再挽留就留下在此当主持。后来也是偶然的机缘得知灵隐师父出生生活在此附近,所以常常邀请她来观内医治香客。自此周围民间慢慢传开来说灵隐师父是灵善,是菩萨转世,大家也都以为灵隐师父是重生观人,很多得疑难杂症之人慕名远道而来,香火也就越来越旺,直到灵隐师父意外去世,民间一直请求我们把师傅遗体葬于浮屠塔下,只有我知道师父并非道教中人,一切就随了杨先生的葬法。
就在机器人胡悦和老者长谈时,小龙辉在道观里面上上下下奔跑玩耍,不到半小时就说自己饿了,于是明月带它到火房去找吃的,到火房后,明月对火房内一个年长的女道士说:“秋水师姐,有没有吃的,这个小朋友饿了,我给你说,你知道他是谁吗,是长生科技公司杨瑞恩的儿子,他妈妈是第一个长生机器人,就是那个叫胡悦的,现在正和师父聊天呢”,那个叫秋水的长者听到杨瑞恩三个字后缓缓转身,看了小朋友很久,又问道:“那他爸爸杨瑞恩来了吗”,还不等明月回答,小龙辉就说:“没有,我爸爸在国外很忙,回不来”,年长的道士冲小朋友微笑点点头后说:“中午斋饭后还剩下了馒头和西红柿,你吃不吃”,龙辉开心的说:“吃”。只见秋水把馒头和西红柿切成一筷子厚的薄片放到盘子里递给小龙辉,又倒了一碗白开水自己端手里,龙辉一边吃一边还说:“馒头真好吃”,秋水慢慢的说:“慢慢吃,也吃点西红柿”,明月看小龙辉专注的吃馒头就对秋水说:“师姐,你先看着她,我去方便一下”。秋水看着明月走后,问小龙辉道:“你看这切的西红柿像不像早上的日出啊”,小龙辉停顿了一下说:“不太像”,秋水就说:“一看你就天天睡懒觉,没有早上起来陪你爸爸去跑步,如果你看到早上升起的太阳,就知道这片西红柿和朝阳有多像了,红红的,像一个圆形的门,这个太阳门吸引着你一直跑向它,你会觉着你一定可以追上太阳,穿过太阳门”,小龙辉说:“阿姨,太阳表面温度很高,我听妈妈说,万物在太阳表面都会被熔化的,不可能穿过太阳门”,秋水说:“你告诉你爸爸,也许十八年后的大雪天太阳温度会忽然降低,他一定可以穿过太阳门的”,小龙辉说:“好吧,我没有听我爸爸说他要穿过太阳门啊”,秋水说:“喔,可能我记错了,那就不穿太阳门了,吃西红柿”。不一会小龙辉吃饱了,秋水给他喝了半碗水就让回来的明月带着离开了。
大概下午两点多的样子,机器人胡悦带着小龙辉离开了“重生观”,上了自动驾驶网约车。胡悦想到正台县这个满载自己儿时记忆的小城转转,哪知等车辆驶入小城后,除了那个西路军烈士陵园没有变后,其它都变了。记忆中的小城虽然破破烂烂,但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好不热闹,而现在的小城高楼林立,干净整洁,但马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大部分都是空无一人的自动驾驶汽车。走到湿地公园的转角处,胡悦看到一家酿皮店,于是带着孩子下车去看看。进店后,四十多岁的女老板看到满脸吃惊,胡悦再看餐厅墙上挂的电视里面正在播放着关于自己的新闻,老板惊喜的问:“电视里面说的那个长生机器人就是你吗”,胡悦说:“可能是吧,来一碗酿皮子,不放辣椒,少放芥末,再来一碗臊子面”,老板麻溜回答说:“好的,你稍等十多分钟”,不到十多分钟一碗酿皮子和臊子面就端上桌了。胡悦对着龙辉说:“宝贝,尝尝妈妈小时候最爱吃的家乡饭”,龙辉歪歪扭扭的拿着筷子和勺子各尝了一口说:“妈妈,酿皮太酸了,臊子面还行”,于是胡悦又让老板把酿皮给冲洗一下,把醋冲水后端了上来,龙辉试着吃了口说:“妈妈,还是不喜欢,我喜欢观里阿姨给的馒头”,于是老板又给拿了热馒头,小家伙开心的吃了,一个馒头半碗臊子面后就离开,机器人问老板说:“多少钱”,老板忙说:“能不能合个影,不要钱”。小龙辉马上说:“可以”,机器人胡悦笑着对老板说:“好吧,没办法,小家伙看来是吃美了,”,又问老板道:“怎么街上没人,都是空驶的自动驾驶汽车”,老板说:“经济形势很差,大家不愿意出门,再加上这二十年人口减少了一大半,外出的外出,当然没人,你不看城市一半的房子都空着成鬼楼了吗,大家都把自己的自动驾驶汽车放出去跑网约车了,现在好了,人不出门汽车就可以自动出门给自己赚钱了,只是钱越来越难赚了,所有都空驶了么”,机器人胡悦听后说:“那岂不是你们餐饮生意更难作了”“是啊,这一天就接待了你们两个客人”,机器人胡悦说:“那你还拍照免单,我必须得给你钱啊”,老板说:“不用,你可是头条热门,只要我把和你合影的视频一发,照片一贴店门口,保证生意马上就来了,放心吧,县委书记等着和你合影都不知道你在哪,我能和你合影就是你给我最大的生意了”。机器人胡悦听完后,特地带着小龙辉和餐厅老板多拍了几张照片和短视频。
机器人胡悦不知道的是,他们俩刚离开几分钟,县政府领导的车就到了这家餐厅老板的店门口,紧接着是各种官媒和自媒体,再后来就是各种年轻网红慕名而来。县政府领导把餐厅老板批评了一顿,抱怨他没有及时向上汇报。媒体和自媒体网红当然是拍了和老板的各种聊天视频也发到了网上,一时间正台县街上人多了起来,基本都是寻找长生机器人的。可是谁都不知道,机器人已经打了辆自动驾驶汽车在去往上海的高速公路上,机器人胡悦只想安静享受和龙辉在一起的每一秒。
下午四点多,自动驾驶汽车在连霍高速飞奔,九个小时后机器人胡悦到达了西安,他们住进了一家兵马俑特色酒店。小辉辉在车上睡的很香,车到酒店一停就醒了,看到妈妈带他住进兵马俑特色酒店,非常兴奋,玩的不亦乐乎。机器人胡悦给他洗澡后又带他吃了夜宵,也给自己充满了电,重新定了陕A牌照的自动驾驶汽车,两小时后就又出发了,经过十四个小时的行驶到达了上海市奉贤区年丰路附近的一家酒店。机器人胡悦在车到达前就在酒店官网预定了餐食,酒店让送餐机器人送到门口,大萧条期间,酒店并没有多少客人,除了前台接待客服看到第一个长生机器人胡悦吃惊后,并没有其他人围观他们母子俩。胡悦特地嘱咐了酒店前台接待,不可以把他们到达的信息告诉其他人。大上海的酒店前台接待素质很高,直到第二天中午机器人胡悦母子俩离开,都没有任何人知道。零点后,胡悦带着小龙辉去了他们年丰路的那个两居室老房。机器人胡悦告诉小龙辉,她和外公外婆就是在这里度过自己的大学时光的。当她推开自己的卧室门,看到门背后挂着的那把清风剑后,时光一下回到了交大校园里。
她的灵魂从年丰路到航南公路,再到沪杭公路,再到川江东路,再到永平路,进了交大闵行本部,罗斌和她走过七宝六角亭,走过栽满樱花树的林荫大道,走过致远湖和涵泽湖,走过红楼书院。太多的草坪上,罗斌为她翻过前空翻和后空翻,她也为罗斌跳过舞。人们形容一对情侣总说郎才女貌,可是他们确是郎才女也才,郎貌女也貌,多少同学好友和老师投来羡慕的眼光,幸福快乐的校园恋爱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就要毕业了。当他们双方都拿到毕业证书后,罗斌以为可以说服胡悦去美国,胡悦以为可以说服罗斌去新加坡。这个时候两个年轻人把跟谁走变成了衡量对方是否真爱自己的标准,双方从中国传统婚姻的嫁鸡随鸡到西方民主的自由平等恋爱观等等等,辩论了一周后还是无法达成共识,就只能都勉强先各走各的,保持联系,以后再决定。就这样,两个性格要强的年轻人都暂时无奈的放下了彼此,到大洋彼岸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木讷的罗斌总是以为以后还有缓和的机会,可要强的胡悦在听到罗斌说他是家族唯一的希望,必须要光宗耀祖,事业第一时就打算分手了。果不其然,毕业离校一周后,胡悦就删除了一切和罗斌的社交联系方式,等罗斌开开心到美国再联系胡悦时,发现一切社交账号都是杳无音讯,电话停机。
直到小龙辉拿起一个硬塑料游戏机问她这个是什么时,机器人胡悦才从过去回到现实。她看到龙辉手上的那个“兵器谱封神榜”单机游戏机,手柄和游戏屏幕之间空白的地方写着两句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寒霜十四州”,告诉龙辉说这是他爸爸上高中时开发的第一款中国传统武学兵器谱游戏,还是妈妈刚认识爸爸的时候,爸爸为哄妈妈开心送她的。龙辉一听传统武学兵器,能让人开心,就问妈妈可不可自己玩一下,机器人胡悦说这个游戏机已经放了好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玩,让龙辉自己先拿着,一会下楼到超市买个电池装上试一下。龙辉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这种装电池的老古董游戏机,自然满脸疑惑的问妈妈为什么还要装电池,机器人胡悦耐心的给解释了游戏机的进化史。一把清风剑和一个单机游戏机,是罗斌留给胡悦的所有礼物。在离校决定分手后胡悦本来想都扔了,但毕业后自己出国留学时间很紧迫,有很多事要提前准备,匆匆离开上海后也就没有机会扔了,父母自然也不会随便动她的东西。再后来,父母也去了新加坡,又在那边买了新房子。好多次有上海中介打电话让她父母卖房,说中国这边房价大涨,与其空着不如卖了。但胡悦父母是念旧的人,所有自己和孩子住过的房子都不卖,总想着有时候回来住一住,就能想起很多过去和孩子在一起的宝贵时光。当然,另一方面,也是胡悦父亲生意做的大,不缺钱,也就更没必要卖房了。再环顾一周,墙上还剩下毕业前她和父母在学校门口的合影,还有同班同学的毕业大合影,再就是和林嘉心的单独合影。
林嘉心是上海本地人,上学时他们经常互相串门,所以这次她除了来家里拿一些和罗斌的私人物品,就是还要看看老朋友林嘉欣。她的大学时光,基本除了罗斌就是和林嘉心在一起,后来林嘉心总说要去新加坡找她玩,但也一直都没有去成,好像是说因为她爸爸贪污,警方限制他们全家出国。胡悦也是常说要回上海看她,但总也是没有机会。所以这次她从西安经过特地买了柿饼和秦酥,上学时林嘉心就总念叨说他爸爸出差西安总给她带这两样,她最爱吃了。
第二天一早,等服务员把早餐送到房间后,龙辉吃过洗漱完毕,机器人胡悦就打车去了黄埔区的老西门小巷。她记得很清楚,林嘉心家在石库门右侧第二个弄堂口第一家。自动驾驶汽车进不去,她就只能牵着龙辉步行进去了。一开始她还担心又被人发现拍照之类的,后来进去才知道,如今经济很差,大家都急急忙忙的去赚钱,没有人抬头看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也许这就是上海的文化,一向都不关心生意之外的事和人。很扫兴的事,原来嘉心家的房子现在是一家小餐厅,问过老板后才知道,这房子的主人两口子由于贪污受贿被判刑,大学毕业后的女儿后来卖了房给餐厅老板,不知道去了哪里。胡悦听到后难过的离开了,还嘱咐老板如果房子主人的女儿以后来这里,记得告诉她有个叫胡悦的大学同学来找过她。胡悦记得很清楚,大学时班里同学基本都喜欢炫耀自己家的财富或者父母的职位,但只有胡悦和林嘉心不炫耀,胡悦总给人说她父母就是小城市的一般职工,而林嘉心也总是给人说她父母也是上海工厂的一般职工。直到有一次一个同班女生和林嘉心发生矛盾,对方拿自己父母的职位来嘲笑林嘉心,林嘉心怼那个女生说你爸不就是哪个谁谁谁吗,就这个职位连给我爸妈擦鞋都不配。对方说你牛吹的很大,那就说说你那个工厂打螺丝的爸妈是谁啊。结果林嘉心说你知道现在上海市委有个姓林的副书记和财政局局长吗,那就是我爸和我妈,最后自然是那个女生向自己父母核实后再也不敢提这事了,这就导致以后班里那些爱炫耀父母职位的同学也都消停了下来。再后来,有同学碰到胡悦的父母开着迈巴赫来接胡悦,也把胡悦家里很富有的事透露了出来,这下他们两人被班里同学称为了权钱组合。从此以后班里一有麻烦事,同学们就说咱们有权钱组合,什么都不是事。那个时候他们两总畅享都能找到如意的男朋友,毕业后一起合伙开公司,两家一起去环球旅行。哪知道毕业后吃完散伙饭离校后,胡悦就再也联系不到嘉心了。异国他乡,虽然有父母在身边,胡悦常常会感觉孤独,尤其是和罗斌分开后,她更加想念嘉心。那个时候,无论去天南地北大家都用QQ号和家里座机联系,手机也只是个别同学有,由于异地要收很高的漫游费,所以一毕业大学的手机号就都停了。胡悦到新加坡后常常在线上等,但都没有看到嘉心在线过,留言了很多,嘉心也都没有回复。后来就打嘉心家里的座机,刚开始还是无人接就留言,后来就是停机了,再后来工作忙,又认识了很多新同事,工作不断变动,不断往返各个国家出差,就渐渐淡忘了这段友谊。
那个单纯的花季少女,高中记忆全是杨瑞恩,大学记忆全是林嘉心和罗斌。工作后,能想起的都是商场的尔虞我诈,表面的露水情缘,到最后全都因为一点点的利益和权力而分崩离析,烟消云散。孤独始终伴随着她,所以她心里始终思念着嘉心。直到后来,她再见到杨瑞恩,再见到罗斌,她想一定要再见到林嘉心。所以她来了,冒着被当猴子参观一样的麻烦来了,却很遗憾。她能想到,那么以父母为榜样,那么自豪的林嘉心知道父母因为贪污受贿被抓后的难过和失落。曾经嘉心常常给她炫耀说自己父母是非常好的官,清正廉洁,一心为民,一定能够进入中南海,一定能当中央领导。
胡悦不知道的是,大学毕业后一个月,当林嘉心刚走入上海市的一家国有大银行工作,实习期还没过,就被来家搜查的警察告知自己父母双双被限制自由,家里任何东西都不可以动,她难过极了。刚开始嘉心还极力为父母辩护,不断给警察说他父母是冤枉的,不可能做任何违法的事。警察看着无辜的女孩,也经常被弄的很烦很无奈,担心女孩作出过激的事,就给她看了一些自己父母受贿的视频和录音,她才安静下来,接受了现实。很快工作单位告知嘉心,由于自己的工作岗位是父母通过非法手段帮她谋得,所以她被开除了。好在自己的自由不受限制,父母也从来没有把非法所得的钱财放到现在的家里,度过调查期后她打开电话,听到了远在新加坡的胡悦的留言,但她不想回。还有好多她的初中高中好友知道了她父母被抓的情况后也试图打电话安慰她,但她都没有接电话。再后来电话多了,她觉着烦,就直接拔了线。她不想向任何人诉说自己的爸妈,也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她信仰的天塌了,无法想象心目中那么完美的父母为什么成了媒体报道中的贪污受贿犯,成了人民的蛀虫。后来总有亲戚和父母的朋友找到家里来安慰她,但大部分是要钱的和讨债的,她烦了,就把房子卖了去了另一个地方生活,所以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