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结束,佣人清理桌面。
达蒙·霍尔德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动作优雅得像个刚吸完血的贵族。他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林软软,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门口。
作为商业帝国的掌舵人,他每天要签的文件比林软软这辈子见过的纸都多。昨晚虽是一夜好眠,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闲人。
林软软缩在椅子里,手里捧着牛奶,眼瞅着这个活阎王背影消失,紧绷的神经刚想松一松,盘算着能不能溜回房间补个回笼觉。
然而,达蒙刚迈出餐厅五米,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来了。
那种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感觉。
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顺着脚底板钻进血管,疯狂啃噬着神经末梢。血液开始沸腾、倒流,骨髓里压抑的焦躁感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读秒即爆。
戒断反应。
离开“药”的副作用,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达蒙死死拧着眉,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扯松领带,勒痕在脖颈上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下那股想毁灭世界的暴戾,但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回去。
回到那个热源身边去!
走廊两侧的佣人吓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家主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谁也不敢触霉头。
“Fuck。”
达蒙低咒一声,猛地转身,大步折返。
餐厅里,林软软刚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准备开溜,就迎面撞上杀回来的煞神。
男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那双眼瞳里翻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戾气,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亿没还。
“先……先生?”林软软手一抖,牛奶差点泼身上。
达蒙几步跨到她面前,那种钻心的刺痛感在靠近她的瞬间,奇迹般地退潮了。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只受惊的兔子,眼神阴郁:“起来。”
林软软战战兢兢地站直:“怎么了?是不是衣服不合身?我可以……”
“跟上。”
达蒙冷冷甩下两个字,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停下,回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离我三步以内。敢掉队,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拖着走。”
林软软:“……”
这人有病吧?对,他就是有病?
于是,霍尔德庄园上演了令全体佣人瞳孔地震的一幕。
平日里方圆五米生人勿近的家主达蒙,身后竟然多了条小尾巴。
他去书房,她跟着;他停下看画,她急刹车;他转弯,她小跑。
无论那个高大的身影去哪,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娇小女孩都必须在他的绝对控制范围内。这画面,既像受气的小媳妇,又像个被强行绑定的“人形挂件”。
管家阿尔弗雷德跟在后头,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偷偷擦了把冷汗,心道这哪是找药,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不得不随身携带的“人工起搏器”。
书房。
落地窗外是赫尔辛基漫天的飞雪。
达蒙在办公桌后落座,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真皮沙发:“坐那儿。闭嘴,别动。”
林软软乖乖坐下,努力让自己像个精致的哑巴摆件。
“阿尔弗雷德。”达蒙指节扣了扣桌面。
老管家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得像砖头的文件,双手递给林软软:“林小姐,这是先生为您准备的《特别护理协议》,请过目。”
“协议?”
林软软一愣,接过文件。
封面上烫金的大字透着一股资本家的冷酷。她翻开第一页,只扫了几眼,血压就上来了。
这哪是协议,这分明是现代版卖身契!
【条款一:乙方(林软软)需24小时待命,随叫随到,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甲方(达蒙·霍尔德)的身体接触。】
【条款二:乙方不得离开甲方视线范围超过十分钟(特殊情况除外)。】
【条款三:乙方必须保持身心绝对纯洁,严禁与异性发生肢体接触,严禁产生情感依赖。】
……
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在把《劳动法》按在地上摩擦,将她彻底物化成一件私有财产。
而最后一栏的违约金,那串长得让人眼晕的“0”,足以让她把牢底坐穿十次。
“这……这太荒谬了!”
林软软猛地合上文件,脸色惨白,“我不能签!这种条款是不合法的!我要上学,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是你的宠物!”
“生活?”
达蒙手里转着钢笔,动作一顿,抬眸看她。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笑话。
“林软软,你似乎忘了你的处境。”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你那个赌鬼父亲把你卖给我的时候,签的是死契。换句话说,你是霍尔德家族的资产。一件资产,不需要学历,也不需要所谓的‘生活’。”
“那是我父亲签的,不是我!”林软软急得眼眶通红,据理力争,“我有独立人格,你不能因为他欠钱就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回学校,我要参加比赛……”
“嘘。”
达蒙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边,打断了她的抗议。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透着猎人戏弄猎物的恶劣。
“看来,单纯的金钱交易无法让你认清现实。”
他按下桌上的遥控器。
书房侧面的墙壁突然亮起,巨大的投影幕布降下。
画面晃动几下,聚焦在一个阴暗杂乱的地下仓库。
林软软呼吸一滞。
屏幕里,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中年男人——林大强,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
几个黑衣彪形大汉按着他,其中一人手里的匕首正贴着他的脸颊比划,寒光凛凛。
“软软!软软救命啊!”
林大强对着镜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副贪生怕死的嘴脸被高清屏幕放大得淋漓尽致,“好女儿!你快答应霍尔德先生吧!你不答应,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爸爸不想死啊!”
林软软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钻心地疼。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为了赌资卖女儿,现在为了活命,又逼女儿签卖身契。
“看到了吗?”
达蒙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响起,“签字,这笔钱就是他的,他能活着走出仓库,甚至去赌场再挥霍一把。”
“啪”的一声,钢笔被他重重拍在桌上。
“不签,我就让人把他剁碎了喂狗。相信我,在赫尔辛基处理一个烂赌鬼,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林软软浑身一颤。
她看着屏幕里痛哭流涕的男人,心里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恶心。多年的压榨,早已磨光了她对这份亲情的最后一丝期待。
她恨不得他也去死。
可是……
脑海里闪过小时候这个男人偶尔给她买糖葫芦的画面,那是记忆里仅存的温情。更重要的是,如果因为她的拒绝导致亲生父亲惨死,这份人命债会像噩梦一样缠她一辈子。
她不想变成和达蒙一样的刽子手。
“我签。”
两个字,耗尽了全身力气。
林软软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划破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笔一划,签下名字。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签掉的不是合同,而是灵魂和尊严。
“很好。”
达蒙满意地勾唇,对管家挥了挥手。
屏幕画面一转。
黑衣人收起匕首,把一个黑色手提袋扔在林大强面前。拉链拉开,成捆的欧元红得刺眼。
上一秒还哭爹喊娘的林大强,瞬间变脸。
他扑到钱堆上,像条疯狗一样贪婪地嗅着钞票的味道,脸上露出狂喜而扭曲的笑容,连滚带爬地抱着钱跑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谢谢”,甚至没再看镜头一眼。
这一幕,讽刺到了极点。
林软软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空荡荡的,直犯恶心。
这就是她的亲人。这就是她的身价。
“别露出这种表情。”
一只冰凉的大手突然抚上她的脸颊。
不知何时,达蒙已经走到她身后。他双手撑在椅背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形成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
他低头审视着女孩苍白的小脸,没有怜悯,反而觉得她这副破碎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
“那个废物不值得你掉眼泪。”
达蒙拿起合同,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心情愉悦,“你该高兴才对。从今天起,你就是霍尔德家族的人。你的背后是我,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林软软木然坐着,像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
达蒙皱眉,他不喜欢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要的是鲜活的药,不是尸体。
“乖女孩。”
他俯身,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诱惑,“鉴于你刚才很听话,作为奖励,我可以满足你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要求?
林软软眼睫颤了颤,灰暗的眸子里聚起一点光。
想说“放我走”,那是找死。
想说“我想上学”,刚才已经被拒。
在这个恶魔掌心,她还能求什么?
半晌,她咬唇,声音沙哑:“我想……给菲菲打个电话。”
那是她唯一的室友,也是异国他乡唯一给过她温暖的朋友。失踪两天,陈菲一定急疯了。
“我想报个平安,不然她会报警。”林软软补充道,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
达蒙眯起双瞳,权衡两秒。
他掏出没收的手机,把玩着:“可以。”
没等林软软高兴,他紧接着道:“必须在我面前打,开免提。”
手机递过来,他的身体却没退开,反而压得更低,极具侵略性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别耍花样。如果让我听到一句不该听的……”
他的手指顺着椅背滑落,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她的锁骨,威胁之意拉满。
林软软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拨通号码。
“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口。
电话接通瞬间,陈菲的大嗓门炸响:“软软?!我的天你终于开机了!你死哪去了?我都快急疯了!再不接电话我就要去大使馆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软软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决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菲菲,我没事……我就是,找了个临时住家保姆的工作,雇主家信号不好……”
“保姆?什么保姆要没收手机?而且你不是说那个庄园很诡异吗?”陈菲显然不信,追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被欺负了?是不是那个变态雇主扣着你不放?”
林软软心脏骤停,下意识抬头。
达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玩味。
“没……没有!雇主对我挺好的,工资也高,真的。”林软软急忙否认,生怕陈菲再说出什么激怒这个疯子的话,“我可能……这几天都回不去,你帮我跟学校请个假行吗?”
“几天?你确定没事?”陈菲还是狐疑。
“真的没事,我现在就在……啊!”
一声短促而暧昧的惊呼,突然从林软软嘴里溢出。
就在她极力掩饰时,身后的男人突然坏心眼地低下头,张嘴含住她敏感圆润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湿热、刺痛,带着电流般的触感瞬间炸开。
林软软毫无防备,声音娇媚得带着一丝颤抖的鼻音,听起来……极其容易让人想歪。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三秒后,陈菲震惊的声音传来,分贝高得差点震破扬声器:“软软?!你在干嘛?你那边……怎么会有男人的呼吸声?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林软软慌乱捂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惊恐地瞪着达蒙,眼神控诉:你是狗吗?!
达蒙却丝毫没有愧疚感。
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却又不敢挂断电话的可怜模样,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愉悦。
他松开她的耳垂,在那块被咬红的软肉上安抚似地舔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磁性、充满占有欲的笑声。
“呵。”
这声慵懒的低笑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那是属于雄性野兽宣示主权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