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我的钱不是偷来的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22:54:53

第8章 我的钱不是偷来的

嗖!

第二声尖啸。

杨林松身子一沉,上半身弯了下去。

一颗钢珠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进白桦树干,炸开一圈木刺。

是个练家子,但火候不到。

杨林松头也没回,趁着弯腰的工夫,顺势从雪地里捞起几颗石子。

他手腕一抖,就把石子甩了出去!

“哎哟!”

几十米开外,草窝子里传出闷哼,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地溜了。

杨林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

是黑皮手下的几个杂鱼。

这种货色,也就敢在鬼市里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

穷寇莫追。

他掂了掂背篓,沉甸甸的,这才是正事。

杨林松把帽檐压低些,踩着晨雾,大步朝杨家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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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时,太阳刚从山坳里探出头。

村里静悄悄的,远处偶有几声鸡鸣狗吠。

杨林松没走大路,绕到知青点后头。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影在井边。

沈雨溪单脚跳着,想把一桶水从井台上提下来。

她歪着身子,手心被勒得通红。

“哗啦。”

水桶磕在井沿上,洒出的水融入雪地里。

沈雨溪咬着唇,正准备再试一次。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桶梁。

沈雨溪一吓,抬起头。

杨林松单手把几十斤重的水桶提溜起来,放在地上,一滴水都没晃出来。

做完这些,他没看沈雨溪,把手伸进怀里。

沈雨溪呆呆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进几样东西。

两个贝壳,一个白色玻璃瓶。

蛤蜊油。

还有雪花膏。

沈雨溪瞪大眼睛。

这年头,蛤蜊油常见,但也要几毛钱一盒。

友谊牌雪花膏可是紧俏货,城里都断了货,没个两三块钱再加工业券,根本买不到。

这傻大个上哪弄来的?

这些东西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手心发热。

“这......”她想推回去,“太贵了,我不能要。”

杨林松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伞兵靴。

牛皮裹着脚踝,里面的羊毛毡子暖烘烘的,走了一路,脚底板还是热的。

“鞋好。”

杨林松抬头看着沈雨溪,瓮声瓮气道:“不冻脚。这是回礼,咱俩两清了。”

他眼神执拗,硬气得很。

沈雨溪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高出自己一头的男人,穿着破棉袄,头发乱糟糟的,可往那一站,就把风挡住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在这人情淡薄的年头,听着可真提气。

沈雨溪握紧雪花膏,鼻尖发酸,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哑:“谢谢。”

就在这时。

“哎哟喂!我说大清早的,哪来的野猫叫春呢!”

一道尖锐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桂兰端着盆脏水走过来。

她一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是什么?

雪花膏!绿盖白瓶,她在公社柜台里眼馋了多少回了!

这傻子竟然拿去送人?!

嫉妒烧红了张桂兰的眼,她感觉心尖上的肉被剜走了一块。

“哐当!哗啦!”

脏水盆被狠狠摔在地上。

张桂兰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嚎开了:“快来看啊!傻子偷家里的钱养野女人啦!作风不正啊!”

这一嗓子,比村口的大喇叭还管用。

正赶上社员们出门上工,大伙端着碗,全都围了过来。

“咋回事?偷钱?”

“养野女人?谁啊?”

人越聚越多,把井台围得死死的。

张桂兰见人多了,气焰更盛,几步冲到杨林松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大家伙评评理!我们家养了这傻子八年,吃我的喝我的!他倒好!偷了我跟他大伯的棺材本,跑去买这种骚货用的东西!”

骂完,她又转身指着沈雨溪,唾沫横飞:“还有你!看着是个文化人,呸!我看就是个狐狸精!骗傻子的钱,你良心让狗吃了吗?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成分,敢在这儿搞破鞋?!”

“搞破鞋”这三个字,在这年代能逼死人。

沈雨溪脸色煞白,身子颤抖。

她想反驳,可看着周围那些异样目光,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惹事,一旦被扣上作风问题的帽子,这辈子就完了。

沈雨溪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眶里打转。

村民们开始指指点点。

“我看大柱娘说的对,这傻子哪来的钱买雪花膏?”

“肯定是偷的呗!这玩意儿好几块钱呢!”

风向倒向了张桂兰。

张桂兰得意洋洋,伸手就要去抢沈雨溪手里的雪花膏:“拿来吧你!赃物充公!这是我们老杨家的钱!”

就在她的脏手快碰到瓶子的时候。

一道黑影横插过来,结结实实挡在沈雨溪身前。

杨林松死死盯着张桂兰。

眼神里没有傻气,只有冷意。

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

“你......你想干啥?还想打人不成?”张桂兰心里一毛,后退半步。

杨林松没理她。

一言不发,转过身就往村道另一头跑。

“想跑?”张桂兰以为他心虚了,立马跟在屁股后面喊,“抓贼啊!别让他跑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杨林松一路跑到村东头的代销点,把背篓往柜台上一放。

“咚!”

正在打瞌睡的售货员王大爷吓得一激灵:“干......干啥?”

张桂兰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挤在门口就骂:“好啊!你个败家玩意儿!我看你能掏出个什么屁来!”

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杨林松把手伸进棉袄内兜。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他手上。

手抽了出来。

啪!

重重拍在柜台上。

一把大团结!

十块的一张,又一张,再一张......五张!

旁边还压着一叠票证。

粮票、布票、工业券......样样都有!

王大爷的眼珠子直了。

村民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整齐划一。

张桂兰的叫骂声停了。

她盯着柜台上的钱,脸一阵红一阵白。

杨林松吼道:“扯布!扯最好的花布!做衣裳!”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王大爷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拿尺子。

杨林松把剩下的钱票举在手里,转过身,大声道:

“我的钱,不是偷的。”

“猪皮换的!我有力气,能赚钱!不吃白食!”

啪!啪!啪!

这脸打得那叫一个响亮。

张桂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大柱娘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没本事,就污蔑侄子。”

“就是,人家林松那是真本事,那么大的猪皮能不值钱?”

杨林松收好花布,扛着背篓,昂首往外走。

经过张桂兰身边时,他撞着她的肩膀走了过去。

张桂兰身子一歪,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没人去扶。

她看着杨林松的背影,心里头一次感到发怵。

这傻子,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