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一笔横财!细心筹划!
张监事的居所,位于赤铁峰山腰。
是一座由深灰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双层石楼。
岩石质地紧密,能有效隔绝外部灼气。
楼前有小片庭院,竟还植着几丛耐热耐旱的植被赤焰草,开着零星小花。
在这灼热之地,已算难得的景致。
比之许渊那墨炎木的单间,此处无疑宽敞,气派了许多。
不愧是监事的居处。
此刻,石楼一层的会客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厅内陈设简洁而厚重,几张宽大的黑木椅,一张同样材质的方桌。
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矿脉分布的粗犷画作。
角落里一座半人高的铜制香炉,正袅袅吐出宁神静气的淡薄青烟。
方桌前,三人呈三角之势。
张严维端坐主位,身子微微后靠,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脸上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怒意,眉头紧锁,目光如两口深井,幽暗而冰冷。
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许渊坐在下首左侧的客椅上,身姿挺拔,黑色护仓卫袍服纤尘不染。
而与许渊相对的下首右侧,检役李武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几乎只坐了半个椅面,腰背佝偻着,头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气息萎靡不振,肩膀微微颤抖,额前鬓角,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滑落。
桌面上,几块许渊带来的矿石静静躺着。
沉默持续了片刻,每一息都如同钝刀刮过李武的心头。
终于,张严维动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探向其中一块矿石。
指尖接触石面,一丝精纯凝练的灵力浮现,宛如无形的探针,刺入矿石表层。
下一刻,那原本看似稳定的矿石,在张严维灵力的刺激下,表面骤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波纹。
紧接着,一股阴戾,爆裂的气息,从矿石内部被勾了出来。
隐隐形成一团肉眼难辨,却能被灵力敏锐感知的火毒涡流,在石壳下左冲右突,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连带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升温。
张严维收回手指,那矿石的异状缓缓平复。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张严维鼻腔中发出。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刺李武低垂的头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厅堂里。
“李武。在赤铁峰,检验矿石也验了有七八年了吧?宗门传授的《辨矿七要》你怕是早丢到脑后去了。别的没见你精进,这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你倒是无师自通,学得挺快。”
李武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却不敢辩驳一个字。
张严维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语气中的怒意不再掩饰。
“你以为这世上就你识得这‘阴炎矿’?以为老夫年老昏聩,眼也瞎了,还是说。”
他声音陡然拔高,厉色尽显。
“你以为仓库烧了也就烧了,不过是几间破房子,一堆烂石头?嗯?!”
李武浑身剧震,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
张严维一掌拍在身旁的扶手上,坚硬的黑木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厅堂似乎都随之震动。
“总管大人三令五申,各峰上下务必确保赤铁矿万无一失,供应不得有丝毫延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产量!在这种时候,你跟我玩这套?还想在仓库里点火?!”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抖如筛糠的李武,一字一顿,寒气森森。
“今日若是许渊反应稍慢,若是这几块脏东西真在库里炸开,莫说耽误了上面的差事,就是惊动了总管大人,到时候,你李武被拖去地火脉口当柴烧,都是最轻的下场!你以为你跑得掉?嗯?!”
最后一声喝问,如同惊雷在李武耳边炸响。
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咚地一声闷响,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监事大人!监事大人饶命啊!”
李武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
“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求监事大人看在小人这些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此事毕竟未曾酿成大祸,求大人开恩!无论何种责罚,小人都甘愿领受,绝无怨言!”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磕头,额头很快见红,与汗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知道,事到如今,任何狡辩都只会让张严维更加暴怒。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这些年还算听话,以及张严维为了大局稳定可能产生的那么一丝情面。
他现在只求保命,哪怕倾家荡产,只要还能留在赤铁峰,哪怕只是做个普通矿役,都行!
张严维没有立刻说话,重新坐回椅子。
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的怒气似乎稍稍收敛,转为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思量。
他目光扫过磕头不止的李武,又瞥向一旁始终静默的许渊,最后落回那几块矿石上。
厅内只剩下李武压抑的抽泣和额头触地的闷响。
张严维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相互捻动着。
他心中飞快权衡。
此事性质极其恶劣,李武其心可诛。
按门规,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都是轻的。
但,如今正是非常时期。
总管大人对赤铁矿的催逼一日紧过一日,整个外门都绷着一根弦。
若此事闹大,上报上去,固然能严惩李武,但自己作为赤铁峰监事,治下不严,出现如此恶性内斗的罪责也跑不了。
上头会怎么看自己?一个连手下检役都管不好的监事?
恐怕自己在总管心中的分量要大打折扣,甚至位置都可能动摇。
反之,若将此事压下,内部处理......
他看向许渊。
此子今日的表现,可圈可点。
实力,眼力,决断,俱是上佳。
最关键的是,他懂得分寸。
发现如此大隐患,没有当众闹开搞得人尽皆知,而是选择私下将人和证据带到自己这里,将最终裁决权交给自己。
这份沉稳和懂事,远比单纯的武力更让张严维欣赏。
这是个能做事,也知道该怎么做事的人。
既然许渊给了台阶,自己何不顺水推舟?
既能迅速平息事端,避免风波扩大影响生产。
又能趁机狠狠惩戒李武,安抚,奖励许渊。
念及此处,张严维心中已有定计。
他脸上怒色未消,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平稳,看向不停磕头的李武。
“够了!”
李武身体一僵,停止磕头,却不敢抬头,维持着跪伏的姿势。
张严维冷冷道。
“念你跟随我多年,此番又未真个酿成大祸。”
他刻意顿了顿,看到李武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丝,才继续道。
“死罪可免,然活罪难逃!”
他转向许渊,语气稍微缓和。
“许渊护库有功,洞察隐患,避免损失,理应受赏。”
“李武,现责令你,三日之内,筹措三枚品质上佳的聚气丹,赔付于许渊。此外,再罚你五万灵钱,赔偿于许渊。”
说完,他目光落在许渊脸上,带着询问之意。
这既是对许渊的补偿,也是看他是否愿意接受这个私了的结果。
许渊心念电转。
三枚上品聚气丹,市价至少在六万灵钱以上,再加上五万现钱,总价值超过十万!
这对自己而言,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横财。
足以购买大量辅助练体的珍贵药材。
李武这次,怕是要大出血了。
他当即起身,拱手道。
“全凭监事大人做主。”
然而,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枚丹药。
但见其色泽暗淡不均,表面甚至有细微的杂质斑点。
正是当日李武强行卖给他那枚劣质的聚气丹。
许渊面色平静,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监事大人明鉴。弟子这里尚有一枚聚气丹,正想寻个机会变卖,换些灵钱贴补修炼用度。只是不知,如今这般品相,还能值当几何?”
他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武。
张严维目光落在那枚劣丹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岂能不明白这丹药的来历?
李武私底下做的这些买卖,他心底一清二楚。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李武,却不说话,只是等着。
李武抬头,瞥见那枚熟悉的劣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心中又恨又悔,如同刀绞,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只想尽快了结这噩梦。
他连忙嘶声道。
“此丹可折算两万灵钱!不知许护仓意下如何?”
他看向许渊,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许渊略作沉吟,仿佛在权衡,片刻后,微微颔首。
“可。”
张严维见双方说定,沉声道。
“既如此,便这么定了。李武,三枚上品聚气丹,外加七万灵钱,限你三日之内,悉数交到许渊手中!若有延误,数罪并罚!”
“是!是!小人遵命!谢监事大人开恩!谢许护仓宽宏!”
李武心中滴血,却如蒙大赦。
检役之位总算保住了!
虽然此番几乎要被掏空多年积蓄,甚至可能债台高筑,但只要职位还在,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此事到此为止,若让我再听到半点风声,或你再有丝毫异动。”
张严维盯着李武,声音冰寒刺骨。
“我便亲自拧下你的脑袋,扔进地火眼里!”
“小人不敢!万万不敢!”
李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保证。
“滚吧!”
张严维厌烦地挥挥手。
李武如获大赦,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客厅,背影仓皇如丧家之犬。
厅内只剩下张严维与许渊二人。
张严维重新看向许渊,目光中的冷厉已散去,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赞赏。
“此事你处理得不错。往后,仓库便放心托付于你了。好生做事,莫要辜负宗门期望。”
许渊躬身道。
“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监事大人信任。”
“嗯,你也去吧。丹药灵钱到手,好生修炼。实力,才是根本。”
张严维摆摆手,闭上了眼睛,似在养神。
许渊恭敬行礼,退出了石楼。
走在返回仓库的路上,许渊心中一片清明,颇为轻松与畅快。
七万灵钱!三枚上品聚气丹!
李武啊李武,你可真是我的送财童子。
许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这些资源,足以让他在练气二重的修炼上突飞猛进,将肉身锤炼到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灵钱与丹药,不过是死物。
如何用,何时用,却大有讲究。
他回想起自己以初生明火石突破的时候,灵材与功法路数契合,可事半功倍!
“如今我练气二重初成,外练筋肉方启,体内更有这一缕得自明火石的火种精粹,根基已与寻常修士迥异。”
许渊思忖着。
他的念头,自然而然地落向识海深处那清辉流转的【寰宇洞明】。
三日之期将至,那部为自己量身推演的新功法,将决定自己下一阶段道途走向。
“功法未定,特性不明,若贸然用药服丹,购置灵材,犹如盲人策马,难免偏离正途。”
“甚至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资粮。”
许渊心念如电,迅速厘清关节。
“不若暂且按捺,待【寰宇洞明】示下新法,洞悉其行功路线,灵力属性偏向,再想灵钱用途!”
“届时,依据新功法所需,挑选那最是契合的灵材,能将药效发挥至十二成功效!”
许渊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清晰图景。
此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之理,盲目堆砌资源不过是暴殄天物,唯有让资源完美契合自身道途,方是智者所为!
想到此处,许渊心中那点因横财而起的微澜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