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是云寨一年一度的丰收节。
这是寨子里最盛大的节日，庆祝一年的劳作有了收成，感谢自然的恩赐，也祈求来年的丰收。从清晨开始，寨子里就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云妙妙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景墨涵怀里——昨晚是他的时间。
“醒了？”景墨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早，再睡会儿。”
“外面好热闹。”云妙妙说。
“今天是丰收节，大家都在准备。可不就是热闹吗？”景墨涵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你再睡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云妙妙却睡不着了。她坐起身，推开窗户往下看。
寨子里已经挂满了彩旗和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摆出了丰收的果实——金黄的玉米，火红的辣椒，饱满的稻谷，还有各种山货和草药。孩子们穿着崭新的民族服装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妇女们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节日的食物，男人们则在搭建祭台和舞台。
“真热闹。”云妙妙感叹。
“是啊。”景墨涵也坐起身，从后面环住她，脑袋在云妙妙的脖颈处蹭蹭。“丰收节是寨子里最重要的节日，比过年还热闹。”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景墨轩和景墨渊已经在客厅了。景墨轩正在检查祭台要用的器具，景墨渊则摆弄着一堆彩灯。
“大哥，渊哥，早。”云妙妙打招呼。
“妙妙早！”景墨渊眼睛一亮，“看，我从省城带回来的彩灯，晚上挂在院子里，可好看了！”
云妙妙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灯，笑着点头：“很好看。”
“老三，先别弄那些了。”景墨轩说，“祭台的香炉还没擦干净，你去擦一下。”
“知道了。”景墨渊不情不愿地放下彩灯，去擦香炉。
景墨涵去厨房准备早饭，云妙妙想去帮忙，被三兄弟同时拦住了。
“今天是节日，你休息。”景墨轩说。
“对啊妙妙，今天你是主角！”景墨渊擦着香炉，头也不抬地说，“寨子里过节，寨主的女儿要主持祭祀的！”
云妙妙一愣：“我主持？”
“是啊。”景墨涵从厨房探出头，“往年都是寨主主持，但今年寨主说让你来。他说你读过书，说话得体，适合代表寨子向祖先和天地表达感谢。”
云妙妙心里一紧。主持祭祀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节日。
“可是我不懂规矩……”
“别担心。”景墨轩放下手中的器具，“等会儿吃完早饭，我带你去祠堂，三爷爷会教你。”
早饭后，云妙妙跟着景墨轩去了祠堂。三爷爷已经在等他们了。
“来了。”三爷爷点点头，“妙妙，过来。”
祠堂里已经布置好了祭祀的场地。正中央是祖先牌位，前面摆着香案，香案上放着香炉、烛台、供品等。
“丰收节的祭祀，主要有三个部分。”三爷爷开始讲解，“第一部分，感谢祖先庇佑。第二部分，感谢天地恩赐。第三部分，祈求来年丰收。”
他指着香案上的各种器具：“这些都有讲究。香要上三炷，代表天、地、人。烛要上两对，代表阴阳平衡。供品要五样，代表五谷丰登。”
云妙妙认真听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祭词也要背熟。”三爷爷递给她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祭词，“这是你娘当年写的祭词，既有古意，又易懂。你照着念就行。”
云妙妙接过祭词，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娘留下的东西。
“谢谢三爷爷。”
“好好准备。”三爷爷拍拍她的肩，“你是寨主的女儿，要担起这个责任。”
从祠堂出来，云妙妙心里沉甸甸的。景墨轩看出她的紧张，轻声说：“别怕，我会在台下看着你。内容不多，几句话的事。”
“嗯。”云妙妙点头。
回到竹楼，景墨渊已经等急了：“妙妙，怎么样？学会了吗？”
“学会了大概。”云妙妙说，“还要再练习。”
“那快练习吧！”景墨渊拉着她在院子里坐下，“我们给你当观众！”
于是，整个上午，云妙妙都在练习祭祀的流程和祭词。景墨轩负责纠正她的动作，景墨涵负责听她背祭词，景墨渊则负责鼓掌。
“妙妙你念得真好！”每次云妙妙念完一段，景墨渊就用力鼓掌，“比三爷爷念得还好听！”
云妙妙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夸张。回头让三爷爷听了去，得用光棍打你。”
“真的！”景墨渊认真地说，“你的声音好听，念起祭词来特别有味道！”
景墨涵推了推眼镜：“老三说得对。妙妙，你确实念得很好。”
连景墨轩都点头：“不错。”
有了三兄弟的鼓励，云妙妙信心大增。她又练习了几遍，直到把整个流程和祭词都烂熟于心。
午饭时，寨主派人送来了祭祀要穿的礼服。那是一套极其华丽的民族服装，深蓝色的缎面绣着金色的花纹，配有银制的头饰和项链，还有一条长长的披肩。
“好漂亮！”景墨渊眼睛都直了。
“这是你娘的礼服。”景墨涵轻声说，“寨主一直珍藏着，今天特意拿出来给你穿。”
云妙妙摸着那光滑的缎面，眼中有些温意，大约是原主的情感还在吧？不然又怎么解释呢？毕竟对自己来说，那是一个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
下午三点，祭祀正式开始。
寨子里所有人都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按照辈分和身份排列。云妙妙穿着母亲的礼服，站在祭台前，面对着祖先牌位和全寨的乡亲。
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当她看到台下站着的三个男人时，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景墨轩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景墨涵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朝她温和地笑。
景墨渊则使劲朝她挥手，嘴型在说“妙妙加油”。
云妙妙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祭祀。
上香，点烛，摆供品，念祭词……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每一句祭词她都念得清晰流畅。
当最后一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念完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祭祀圆满成功。
云妙妙松了口气，转身面向乡亲们，微微鞠躬。
“好！”寨主第一个喝彩，“妙妙做得好！”
“寨主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有文化就是有文化！”
“景家三兄弟有福气啊！”
赞扬声此起彼伏，云妙妙脸微微发红，但心里很满足。
祭祀结束后，就是丰收节的重头戏——篝火晚会和歌舞表演。
晚饭过后，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寨民们围着篝火坐下，吃着美食，喝着美酒，看着表演。
云妙妙作为寨主的女儿，被安排在寨主身边。景家三兄弟则坐在她身后。
第一个节目是寨子里的青年男女跳的传统舞蹈。欢快的音乐响起，年轻的姑娘小伙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动作热情奔放。
“妙妙，你看那个领舞的姑娘，跳得多好！”寨主指着舞蹈队伍说，“她是阿朵的姐姐，今年十八了，还没定亲呢。”
云妙妙顺着寨主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个姑娘跳得特别好，长得也清秀。
“爹爹是想给她说亲？”云妙妙问。
“是啊。”寨主叹气，“寨子里好姑娘不少，但好小伙子不多。很多小伙子出去读书工作，就不回来了。”
云妙妙沉默了。这是很多传统村寨面临的共同问题——年轻人外流，传统文化难以为继。
“所以啊，”寨主看着她，“你能留在寨子，能嫁给墨轩他们，爹爹很欣慰。你们要好好过，给寨子里的年轻人做个榜样。人呀，在外边无论爬的有多高，我们的寨子总归是根。”
“我知道了，爹爹。”
舞蹈结束后，是民歌对唱。几个老人坐在篝火旁，用苍凉悠远的嗓音唱着古老的歌谣，歌词里是丰收的喜悦和对自然的感恩。
云妙妙听得很入神。这些歌谣里，藏着寨子几百年的历史和智慧。
“妙妙，想不想去跳舞？”景墨渊突然凑过来问。
云妙妙一愣：“跳舞？”
“对啊！”景墨渊眼睛亮晶晶的，“丰收节的传统，大家都去跳舞祈求好运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云妙妙的手：“走，我们一起去跳！”
云妙妙被拉到篝火旁，景墨渊拉着她加入舞蹈的队伍。舞蹈很简单，就是手拉手围着篝火转圈，随着音乐的节奏踏步。
起初云妙妙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欢乐的气氛感染了。她跟着大家一起跳，一起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一会儿，景墨渊被一个熟人叫走了。云妙妙刚想停下来休息，另一只手就被人握住了。
是景墨涵。
“二哥？”云妙妙惊讶。
“我也来陪你跳。”景墨涵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老三能陪你跳，我也能。”
两人手拉手跳着舞，景墨涵的动作很优雅，很有节奏感。云妙妙跟着他的步伐，渐渐找到了感觉。
“涵哥跳得真好。”她说。
“小时候学过。”景墨涵说，“寨子里的孩子，多少都会些歌舞。”
正跳着，音乐突然变了节奏，从欢快变得舒缓。舞蹈也变成了男女对舞的形式。
景墨涵很自然地搂住云妙妙的腰，带着她跳起了双人舞。他的动作温柔而流畅，云妙妙被他带着旋转、进退，感觉像在云端漫步。
“妙妙今天很美。”景墨涵在她耳边轻声说。
云妙妙脸一热：“涵哥今天也很帅。”
这是真话。景墨涵今天穿着传统的民族服装，深蓝色的长衫衬得他温文儒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柔似水。
一曲结束，掌声响起。云妙妙这才发现，很多人都在看他们跳舞。
“二哥跳得真好！”景墨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用力鼓掌，“不过接下来该我了！”
他挤到两人中间，拉起云妙妙的手：“妙妙，咱们跳个欢快的！”
音乐又变得欢快起来，景墨渊拉着云妙妙跳起了活泼的舞蹈。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活力，云妙妙被他感染，也跳得越来越放开。
跳着跳着，景墨渊突然把云妙妙举起来转了个圈，引起周围一片惊呼和笑声。
“老三，小心点！”景墨涵在旁提醒。
“知道知道！”景墨渊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云妙妙被转得头晕，但又觉得很刺激，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两人跳得正欢时，音乐又变了。这次是庄严缓慢的舞曲，适合年长者跳。
景墨渊停下动作，有些遗憾：“这个我不会跳……”
“我会。”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妙妙回头，看到景墨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他今天也穿着民族服装，深蓝色的长衫衬得他更加挺拔英武。脸上的疤痕在篝火的映照下，给他添了几分沧桑和威严。
“轩哥？”云妙妙惊讶。
“这种舞，我小时候跟寨主学过。”景墨轩朝她伸出手，“愿意跟我跳一支吗？”
云妙妙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认真的眼神，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景墨轩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带着她跳起了缓慢而庄严的舞蹈。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云妙妙跟着他的步伐，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在风中轻轻飘荡。
“你今天做得很好。”景墨轩低声说，“祭祀很成功。”
“谢谢轩哥。”
“不是恭维，是真心的。”景墨轩看着她，“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云妙妙心里一暖：“是你们教得好。”
“不，是你自己学得好。”景墨轩说，“妙妙，你有潜力，不应该被困在这个寨子里。你应该飞得更高。”
这话和之前说的如出一辙，但此刻听来，格外真诚。
“我会的。”云妙妙轻声说，“谢谢轩哥一直支持我。”
“不用谢。”景墨轩握紧她的手，“夫妻之间，不需要说谢。”
一曲结束，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云妙妙能感觉到，很多人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和认可。
舞蹈环节结束后，是美食分享时间。寨民们把自己家做的美食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
云妙妙被三兄弟围着，面前堆满了各种食物。
“妙妙，尝尝这个，阿婆做的腊肉，可香了！”景墨渊夹了一块腊肉给她。
“妙妙，喝点汤，暖胃。”景墨涵盛了一碗鸡汤。
景墨轩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鱼刺挑干净，将鱼肉夹到她碗里。
云妙妙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哭笑不得：“我吃不了这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了给我。”景墨轩说。
“对啊妙妙，今天过节，多吃点！”景墨渊说。
景墨涵则温和地笑：“慢慢吃，不着急。”
云妙妙只好小口小口地吃，三兄弟则一边吃一边给她夹菜，偶尔还会因为“这个菜更好吃”而争论几句。
“腊肉当然最好吃！”
“鸡汤更营养。”
“鱼肉补脑。”
云妙妙听着他们争论，忍不住笑了。这种被争着宠爱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吃完东西，晚会进入了自由活动时间。寨民们三五成群地聊天、唱歌、玩游戏。
云妙妙被几个婶婶拉去聊天，三兄弟则被一群年轻人围住了。
“轩哥，部队生活怎么样？苦不苦？”
“涵哥，在县政府工作是不是很威风？”
“渊哥，省城生意好做吗？带带我呗！”
三兄弟各自应付着，但目光总是不时飘向云妙妙的方向。
聊了一会儿，云妙妙起身去拿水喝。刚走到放水的地方，就听到旁边竹丛后传来两个妇人的对话。
“景家三兄弟对妙妙可真好，看得我都羡慕。”
“是啊，你看刚才跳舞的时候，三个人轮着陪她跳，生怕她被别人抢走了。”
“不过你说，妙妙最喜欢哪个？”
“这谁知道。三个都这么好，要是我，我也选不出来。”
“要我说啊，墨轩稳重，有担当；墨涵温柔，会疼人；墨渊热情，真心实意。各有各的好。”
“所以妙妙有福气啊……”
云妙妙听着，心里是认可的。
是啊，各有各的好。
所以她该怎么选？
不，她不需要选。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她都要。
正想着，景墨渊找过来了：“妙妙，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喝水。”云妙妙举起手里的水杯。
“走，我带你去放河灯！”景墨渊兴奋地说。
寨子边的小河里，已经飘满了河灯。一盏盏莲花状的纸灯，载着烛火，顺流而下，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寨民们站在河边，将写着自己心愿的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它们飘向远方。
云妙妙也拿到了一盏河灯。她想了想，在灯上写下心愿：“愿家人平安，寨子兴旺，传统文化得以传承。”
然后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河灯随着水流缓缓飘走，烛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妙妙，你许了什么愿？”景墨渊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云妙妙说。
“那好吧。”景墨渊也放了一盏灯，“我许的愿是，希望妙妙永远开心！”
景墨涵放灯时说：“愿妙妙心想事成。”
景墨轩则简单地说：“平安。”
四盏河灯并排飘在河面上，烛火交相辉映，像是四颗紧紧相依的星星。
云妙妙看着那四盏灯，心里满满的幸福感。
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
有四颗心紧紧相依，有四份爱紧紧相连。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寨民们陆续回家。
云妙妙和三兄弟也往回走。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每个人身上。
“今天开心吗？”景墨涵问。
“开心。”云妙妙点头，“很开心，很开心。”
“明年会更开心！”景墨渊说，“等咱们在省城安了家，还可以回寨子过节！”
“嗯。”云妙妙笑着点头。
回到家，按照规则，今晚该轮到景墨轩了。
洗漱完毕，云妙妙躺在床上，景墨轩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她搂入怀。
“累了？”他问。“捏捏腿放松放松？
“有点累。”云妙妙靠在他怀里，“但是不用了，我已经泡过脚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歇歇吧。”
“嗯，开心就好。”景墨轩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睡吧。”
云妙妙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庄严的祭祀，欢快的舞蹈，美味的食物，璀璨的河灯。
还有三个男人，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同样的爱。
这样的生活……很好的。
虽然有点复杂，有点挑战，但也充满了温暖和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