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喊了一声,“村长来了。”
围观的人本来小声交谈着,此时都安静了下来。
“村长。”
“村长。”
村长六十出头,满头白发,身量高大,嘴角向下,看起来颇为严厉。
他一进来,杨福便大喊,“三叔,她陷害我,你要为我......”
村长一眼看过去,杨福立马闭嘴,低低喊了声“村长。”
村长看向众人,“今杨氏一族杨福与陆氏芸娘发生纠葛,我作为杨家村村长,自当明辩是非,严惩奸小,维护杨家村的村誉,今日就当着杨氏祖先和诸位乡亲的面,断个是非黑白。”
他回头看眼杨福和陆芸,沉声道:“杨福,陆芸娘,你们谁先说?”
话一落,杨福立马嚷嚷道:“村长,是陆芸娘那个贱人先勾引我!她约我昨晚去找她,我怜她孤儿寡母不容易,想帮她一把,没想到她狮子大开口,要我五两银子,我不同意,她就用捕兽夹伤了我!”
不等众人议论,陆芸立马道:“你说我约的你,那我什么时候约的你,在哪约的你,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杨福没想到陆芸反问的这么快,一下子愣住了。
陆芸:“答不上来,是不是代表你胡说的?”
“你才胡说!”杨福用大声掩饰心虚,“是两天前。”
陆芸:“什么时辰?”
杨福:“巳时!”
巳时,早上九点到十一点。
“两天前的巳时,我在镇上酒楼饮酒,直到晚上才回来。”
陆芸道:“你说说看我在哪家酒楼约的你,老板是谁?”
她看着杨福勾了一下嘴角,“镇上酒楼不少,那些老板都认识我,你想清楚再说。”
杨福眼神闪躲,“我记错了,是前天上午。”
陆芸:“前天?前天我一大早就摔到脑袋,一直昏睡到晚上,这事知道的人不少。”
当时阿渊和丫丫虽然不敢碰她,却出门求助过,不过村里人都不想被芸娘辱骂,又觉得只是摔一下没什么大事,没人管这个闲事。
“哎哟,头疼,”杨福装模作样喊了几声,当然也是真疼,“昨天头被打得狠,脑子有些混乱,我再想想。”
杨福假装想了一会,“是昨天上午,对,就是昨天上午!”
杨二叔皱起眉头。
陆芸面上出现几分慌乱,“一会两天前一会前天一会昨天,你分明是在胡说碰运气!村长,不要信他!”
杨二叔忍不住看了一眼陆芸。
杨福见她不像之前那般信誓旦旦,猜想昨天无人证明,更加肯定了。
“是昨天上午!我肯定!”
杨福道:“昨天上午她遇到我,让我晚上去找她,就在她屋子后面的树旁说的,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信物。”
“但就是她先勾引的我,不然我为什么去找她?就她那肥猪一样的身形,我打谁的主意也不会打她的主意!我杨福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原身芸娘今年不过二十六,但因生育三个孩子,还流过两个孩子,皆没有好好调理,又长年操劳,身体亏空厉害,后长期酗酒,身体变得臃肿肥胖,五官变形,头上已有白发,看起来如四十左右的妇人。
但即便如此,配杨福这种游手好闲的老光棍,也是绰绰有余。
不过这种时候,没有人会站出来说这些话。
“我没有,你冤枉我!”陆芸气得浑身颤抖,“杨福,你敢当着杨氏祖先的牌位发誓吗?!”
“发誓就发誓!”杨福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光棍一条,并没有那么敬畏鬼神,如今为了诬陷陆芸,更是张嘴就来。
完全没注意到杨二叔越来越难看的面色。
“我杨福对着杨家列祖列宗发誓,刚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就让我......”
“够了!”杨二叔怒喝一声,“昨天上午她在我家干活,大牛他娘和小海皆可作证!”
杨福慌了神,他这个堂弟是出了名的正直,“那是我记错了,下午,是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我看到阿渊娘在打扫家里,来回打了几次水,阿渊和丫丫寸步不离。”有个三十左右的嫂子忍不住道。
陆芸向那嫂子感激地点了下头。
昨天她几次出去,遇到人都笑脸打招呼,虽然没人理她,但关键时刻,还是有好心人站出来说句实话。
杨福:“大山媳妇,你又不是一直盯着她,抽空和我说两句话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又一道怯怯的声音道:“我家地离阿渊家近,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地里干活,看到阿渊娘在林子里捡过枯枝,但没见福叔你出现过。”
“福叔,你昨天下午不是一直在家睡觉吗?”一位村民也开了口,“我经过你家几次,都看到你在睡觉。”
这个时候的村子,只要有人在家,一般没有关门的习惯。
村民们虽然抱着看戏的心情,但真相出来后,并不妨碍他们唾弃杨福。
“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就是,明明自己想偷人,阿渊娘防备着,这才踩了捕兽夹受了伤,还好意思反咬一口!”
“没错,幸好阿渊娘提前防备,不然我们村的脸都被丢光了!”
杨福见无人替他说话,村长几人也明显不信他,只能垂死挣扎,“就算不是她主动勾引我,就不能是我晚上想去山上打猎,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回来的时候经过她家被当成小偷了吗?”
杨二叔黑着脸道:“这是我家的捕兽夹!昨天天黑前,她去我家借的,家中所有人都可作证!”
杨福还想狡辩,“我......我就是半夜路过......”
可是这话又有谁信?
谁家走夜路,贴着别人的大门口?
杨福被抓到的时候,可就躺在阿渊家门前!
杨二叔脸都气青了,“闭嘴!还嫌没丢够我们杨家祖先的脸吗?!”
杨福这才悻悻闭上嘴。
村民们纷纷唾弃。
“大家安静,”见村民们不再说话,村长道:“此事看来已经有了结果。”
他看向陆芸,“陆芸娘,你是苦主,你有什么要求?”
陆芸道:“一,我要杨福白纸黑字的画押,证明是他想对我不轨,免得他日后反悔攀咬我,二,我要他赔我......阿渊和丫丫的惊吓费,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杨福几乎要跳起来,“受伤的是我,凭什么要我赔你银子?!”
“你伤的是皮肉,阿渊和丫丫伤的是精神,受惊过度,说不定会性情大变!”
陆芸道:“就算能和我一样两年后好了,这期间花费的银钱也不少,更别说如果两年好不了,花费更多,一两银子,已经便宜你了!”
村民们又小声议论起来,“原来阿渊娘已经好了,怪不得瞧着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定只是暂时的,这人受了大刺激,脑子受了伤,不好说。”
“也是。”
村长沉思片刻,“那就赔偿一两!”
陆芸面露感激:“谢谢村长。”
“不过一定要画押吗?”村长问:“这东西白纸黑字写下来,只怕会损你名节。”
“我不怕!”名节什么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陆芸道:“比起名节受损,我更怕以后有人到处造谣。”
“既然你坚持,那就写吧。”
村长让人取来纸墨,当场写了起来。
“一式两份,我一份,村长留一份。”陆芸道。
村长于是又写了一份。
写完后,村长照着念了一遍,大意是杨福对陆芸娘起了不轨之心,半夜去敲门被抓,现已知错,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且不会再反咬诬陷陆芸娘。
杨福不甘心地按下手印。
贱人,给我等着,看我怎么弄死你!
村长将一份收好,另一份交给陆芸,“按村规,杨福该受十大板!”
“老二,你来执行!”
杨二叔应了声好,杨大贵搬来长凳,和杨五叔将杨福按到长凳上。
杨二叔面无表情,毫不留情的一杖打下去。
“啊!”杨福惨叫。
一连十杖,打得杨福哭爹喊娘,心里更是恨透了陆芸,看着陆芸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样。
陆芸毫不畏惧他的眼神,伸手,“一两银子!”
杨福不甘心地颤抖着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钱袋子,陆芸嫌弃地接过,倒出里面的铜板。
数了数,才二十个铜板。
杨福咬牙,“就这么多,剩下的慢慢还!”
陆芸看了眼村长和杨二叔,两人面上都没什么表情。
看来这杨福,真的只有二十个铜板。
陆芸将二十个铜板放到自己钱袋子,将杨福的钱袋子扔给他。
这时村长道:“今日之事已了结,望杨家村众人引以为戒,莫忘了杨家村的村规,都回去吧。”
村民们正打算离开,陆芸又站出了出来,“村长,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