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1:19:56

陈大炮拍了拍它的头。

“老伙计,想当年咱们在丛林里钻猫耳洞,那日子不比这舒坦?”

陈大炮自言自语。

他虽然面色平静,但胃里其实也在翻腾。

到底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再加上大病初愈。

但他那双眼,依旧亮得跟鹰一样。

他在数数。

他在感受这船的频率。

他在判断这超强台风的中心,离南麂岛还有多远。

“咔嚓!”

舱外传来一声剧烈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气。

那味道像是长了腿,顺着舱门的缝隙就往里钻。

陈大炮眉头一拧。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这是大面积晕船的信号。

这种时候,要是全舰都趴下了,那是真要出大事。

陈大炮猛地起身。

他没穿那件厚重的大衣,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军便服。

推开舱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忽明忽暗。

由于船体倾斜,走廊的地板上全是横流的黄水和碎瓷片。

副舰长王长海此时正扶着扶手,跌跌撞撞地往炊事舱方向挪。

他那张原本英挺的脸,现在白得跟死人没区别,额头上全是虚汗。

“刘小三!死哪去了!”

王长海嗓子全哑了。

“晚饭……晚饭时间都过了半小时了!人呢!”

他一边吼,一边扶着舱壁干呕。

陈大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就像一尊在风浪中扎根的石塔。

“别喊了。”

陈大炮开口,声音沉稳得有些吓人。

“听这动静,你那个炊事班已经全军覆没了。”

王长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大炮,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在这种能把人内脏都晃出来的频率下,这老头居然不用扶扶手?

他就像是粘在地上一样,上半身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老……老班长,您怎么出来了?”

王长海一边说话,一边又是两声干呕。

“饿出来的。”

陈大炮绕过王长海,大步流星地朝炊事舱走。

“全舰官兵顶着这种浪保命,胃里要是空了,胆汁都能吐出来。”

“胆汁吐干了,手脚就软了。”

“手脚软了,这船就是一坨等死的废铁。”

陈大炮每说一个字,脚下的步子就稳一分。

王长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头,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推开炊事舱的重型铁门。

陈大炮即便有心理准备,也被里面的景象气乐了。

这哪是炊事舱?

这简直是个烂菜地。

班长小刘,也就是刚才在岸上还挺神气的小年轻,现在正抱着个装泔水的塑料桶,吐得眼泪鼻涕横流。

另外三个炊事兵,一个趴在案板底下抽抽,两个横在灶台边上装死。

地上的菜篮子翻了,几颗烂白菜梆子和几个土豆正随着浪头在地上欢快地滚来滚去。

大铁锅里盛着半锅冷水,正晃荡出一圈圈让人绝望的波纹。

炉子是冷的。

火,根本就没生起来。

“老……老班长……”

小刘勉强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白沫。

“真……真不行了。这浪太邪……火生不着,烟道倒灌……”

陈大炮没理他。

他环顾四周,眼里全是嫌弃。

这种后勤素质,要是搁在他带兵那会儿,这帮小崽子全得被他一脚踹进海里洗清醒了再上来。

“没用的东西。”

陈大炮冷哼一声。

他走到灶台前,伸手试了试那锅水的温度。

凉得刺骨。

他猛地脱掉上衣,露出了那身跟枯树根一样虬结的肌肉。

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霸气。

“都给我往墙角缩。”

陈大炮看向那几个瘫着的兵,语气不容置疑。

“别在这碍手碍脚。”

“老班长……您这是要干啥?”

小刘愣住了。

“救你们这些小畜生的命。”

陈大炮单手抓起案板旁边的一个木盆。

里面还有几条没处理的海鱼,是原本打算做红烧鱼的。

他没用那把被小刘扔在一边的轻型厨刀。

他从腰后,抽出了一把。

那是他自备的,用火车弹簧钢打出来的老式菜刀。

厚重。

漆黑。

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血气。

陈大炮把那几条海鱼往案板上一摔。

“砰!”

这一声,比海浪砸在船壳上的动静还要响。

那些还在装死的炊事兵,硬是被震得清醒了几分。

船身猛地又是一个大角度倾斜。

小刘惨叫一声,抱着水桶往后滑。

可陈大炮。

他的脚尖抵在甲板的缝隙里,膝盖微曲。

整个人就像是成了潜龙号的一部分。

哪怕船身摇晃到了极点,他的手,稳如泰山。

“看好了。”

陈大炮吐出三个字。

刀光闪过。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

刮鳞、去鳃、破肚。

一气呵成。

快到什么程度?

小刘只看见几道银光在空中飞舞。

不到三十秒,三条海鱼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连鱼刺都顺着纹路被挑了个干净。

接着。

陈大炮从乱糟糟的菜筐里翻出一块老姜。

他没用刀背拍,而是单手按住。

“笃笃笃——”

那声音极其密集。

不像是剁菜,倒像是机枪扫射。

等他手拿开。

案板上是一堆细如发丝、长短一模一样的姜丝。

那份精准度,看得王长海都忘了呕吐。

“火!”

陈大炮吼了一声。

没人敢动。

他自己一脚踢开炉灶前的废柴,单手拉风箱。

“呼哧——呼哧——”

风箱的节奏,竟诡异地和海浪的频率重合了。

原本因为烟道倒灌而死活生不着的火,在陈大炮手里,硬是憋出了一簇暗红。

紧接着。

“轰!”

火苗子窜了起来。

把陈大炮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映得通红。

“老黑,守门!”

守在门外的老黑低吼一声,威风凛凛地立在那里。

几个原本想来看热闹、顺便讨口热水喝的晕船兵,被老黑那双冷幽幽的眼一瞪,全都缩回了脖子。

铁锅烧热了。

冒起了青烟。

陈大炮单手抓起那把重达十斤的大铁勺。

他没用油。

直接把几条鱼丢进锅底。

“刺啦——!”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焦香味,瞬间炸裂。

那味道极其强横,像是一柄利剑,直接刺穿了满舱的酸臭气。

姜丝下锅。

去腥,散寒。

陈大炮在船身最剧烈的一下颠簸中,右手稳稳地扣住锅沿,左手将一桶凉水倾倒而入。

“轰——”

白烟升起。

那些正在呕吐的新兵们,闻到这股香味,胃里的酸水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这是一种生命本能的渴望。

半小时后。

那一锅白得像奶一样的姜丝鱼汤,在巨大的饭桶里翻滚。

陈大炮没放什么复杂的佐料。

只有一把海盐,和一点点他从包裹里偷着抠出来的白胡椒。

但在这种环境下,这就是顶级珍馐。

“去。”

陈大炮用大铁勺指了指已经看傻了的小刘。

“把这桶汤抬出去。”

“每人一碗,烫着嘴喝。”

“喝不下去的,顺着嗓子眼往里灌。”

“老子陈大炮的汤,喝了之后要是还吐,那就把胃抠出来扔了,别在这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