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包旭那帮瘟神,烽燧前终于彻底清净了。
众人继续打扫战场。
这一次,大家干得格外仔细,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下来三层。
“哎哟!这啥玩意儿?”
马骚包正在收拾被孟蛟劈成两半的百夫长尸体,在那件被血浸透的贴身绸衣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嫌弃地擦了擦上面的血,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佩,白得像羊油,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狼。
“一块破石头?”
旁边的吴老三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这玩意儿能吃?还不如那半袋子银子实惠。”
“给我看看。”
顾怡岚正好抱着一捆箭矢路过,眼角余光扫到温润的白色,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放下箭矢,从马骚包手里接过玉佩。
入手的瞬间,细腻油润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顾怡岚借着雪地的反光,仔细看了看玉佩的质地和雕工。
“这是老坑料。”
“色如截脂,质地细腻。这种成色的玉,就算是在京城的珍宝阁,也是镇店的宝贝。换一座两进的小宅子,绰绰有余。”
“啥?!”
吴老三和马骚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座宅子?就这块破玉?”
“这可不是破玉。”
周起走了过来,顾怡岚把玉佩递了过去。
“周郎,这种带着狼图腾的老坑料,一般是草原王族或大萨满才有资格佩戴的。那人恐怕不止是个百夫长那么简单。”顾怡岚提醒道。
周起对玉石不懂行,但他信顾怡岚的眼光。
更重要的是,顾怡岚的提醒,这杀了一个王族人,以天狼人的行事风格,一定会找自己报仇。
“这东西,先收着。”周起把玉佩塞进怀里,看了一眼满脸肉疼的吴老三,“放心,真要是卖了钱,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
战利品清点完毕。
除了玉佩和银子,最大的收获还是那一群马。
虽在战斗中死伤了一些,但没受重伤的还有足足十五匹。
尤其是那匹百夫长的坐骑,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神骏非凡。
刚才这么乱的场面,这马硬是没惊,一直守在主人尸体旁边,直到被周起强行牵走。
“乖乖……这下咱们发了!”
赵虎围着马群转圈,摸摸这个,拍拍那个,乐得嘴都合不拢,“伍长,咱们以后是不是能组个骑兵队了?”
“组个屁。”
周起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咱们这破马棚,挤死了也就能塞进去五匹。剩下的拴在外面?晚上这风雪一刮,明天全得冻死。”
“那……那咋办?”赵虎傻眼了。
“留五匹最好的。”
周起拍了拍那匹黑鬃马的脖子,“除了这一匹,其他的你们没人挑一匹。”
周起看向云州城的方向。
“剩下的,带去云州城。换粮,换钱。”
……
决定已下,但麻烦来了。
“伍长……路堵死了。”
“外面那几匹怎么弄进来?”
朱寿指着隘口处那块巨大的花岗岩,一脸苦相。
这块石头是刚才孟蛟放下来砸人的,效果拔群,直接切断了敌人的退路。
但现在,它也切断了周起他们的路。
石头太大了,而且正好卡在最窄的地方。人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但这马匹怎么过?
“要不……咱把它推开?”赵虎试着推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
孟蛟也上去试了试,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起码有几千斤,就算是他也推不动。
“推什么推?要动脑子。”
周起背着手,围着巨石转了一圈,用刀柄敲了敲石面。
“去,多捡些干柴来,都给我堆在这石头旁边。”
“啊?伍长,您这是要……烤石头?”朱寿一脸懵。
“废话少说,让你干就干。”
很快,一堆篝火在巨石旁点燃。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周起。
这石头难道还能烧化了不成?
火越烧越旺。
周起也不急,就那么抱着膀子站在一边看着。足足烧了半个时辰,那块青灰色的花岗岩被烧得通红。
“行了。”
周起转头看向孟蛟,“去,提两桶河水来。”
孟蛟虽然不懂,但他执行力极强。两桶带着冰碴子的河水很快提来了。
“泼上去!”周起一声令下。
“哗啦——”
冰水泼在滚烫的岩石上。
“滋啦——!”
一声巨大的爆响,像是平地打了个焦雷。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咔嚓咔嚓”声从白雾中传来,是石头内部结构崩裂的声音。
待雾气散去,众人惊讶地发现,那块原本坚不可摧的巨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碎裂脱落。
“这叫热胀冷缩。”
周起淡淡地丢下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然后指着石头对孟蛟说,“去,把咱们带来的大锤拿来,砸开!”
孟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块变得酥脆的石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他回到烽燧取了大铁锤,对着巨石砸了下去。
“轰!”
一锤下去,石屑纷飞。
原本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此刻却像是一块放久了的酥糖,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仅仅几锤,一条足够战马通过的通道就被清理了出来。
赵虎和朱寿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看着周起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简直是在看神仙。
这伍长……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真搞不懂以前,他为什么要演一个傻子。
周起拍了拍手上的灰,“赵虎,朱寿,你们两个把天狼首级用他们的内衣装好,挂在马尾巴上。咱们去云州上报军情。”
“吴老三,你留下。”
周起看向吴老三,“带着女人们把那些死伤的马全处理了。皮剥下来硝制,肉风干。”
“是!伍长!”吴老三兴奋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这些马肉,够咱们吃一冬了!早知道烽燧天天能吃上肉,我早点来守烽燧啊!” “你就知道吃,这么多马皮,咱们可以做马皮褥子,皮袄,以后再不用挨冻了。”吴老三婆娘也是从没这么开心过。
“孟蛟。”
周起最后看向孟蛟,“保护好她们。要是再有不长眼的来,你知道怎么做。”
孟蛟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
……
风雪中,十几匹马被驱赶着穿过碎石堆。
而在最后两匹马的尾巴上,拖着一长串用破布包裹着的圆球。
那是二十颗天狼人的脑袋。
鲜血渗出布料,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红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