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锐刺耳的蜂鸣，撕裂了指挥中心内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条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红色专线吸引。
一名负责气象对接的年轻技术员，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话筒。
仅仅听了三秒。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啪嗒。”
话筒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主屏幕，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说！”
张国梁发出一声暴喝，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与颤抖。
技术员被这一声吼惊醒，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指着屏幕上H市机场的方向，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无尽的恐惧！
“三分钟前……国家气象总局的超级计算机……刚刚完成最新一轮的运算……”
“H……H市上空，侦测到……伽马射线异常爆发！”
“超级……超级雷暴单体……正在以……超常规速度……成型！”
“预……预计一分钟后，将彻底爆发！覆盖范围……直径三十公里！风速……超过每秒八十米！内部伴有强雷击和巨型冰雹！”
“任何进入该空域的飞行器……生还率……为零！”
轰！！！
这段话，如同亿万吨当量的核弹，在指挥大厅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的死寂。
只剩下服务器机柜那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为他们刚才的愚蠢与傲慢，奏响最无情的镇魂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金发碧眼的波音专家——戴维斯。
戴维斯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然后，一股病态的猪肝色，从他的脖子根，疯狂地向上蔓延！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不可能……”
“No！It's impossible！”
“我们的卫星云图……我们的数据模型……全世界最先进……”
他的咆哮，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打脸！
不！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上“愚蠢”两个字！
之前那些附和着戴维斯，指责李天是疯子、是刽子手的专家们，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他们赖以生存的科学仪器，在那个年轻人一句轻描淡写的“你们的雷达是垃圾”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比国家级的超级计算机，还早十分钟预判到这场天灾的降临？！
怪物！
这个叫李天的大学生，根本不是人！
张国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义无反顾飞向S市方向的红色光点。
全身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炸起！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平静到冷酷的声音。
“拒绝执行。”
“那里是死路。”
原来，那不是狂妄，不是挑衅。
那是在陈述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事实！
他是在救他们！
不，他是在救这满飞机的乘客！
张国梁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震惊，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扫过全场！
“都给我——闭嘴！！！”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炸裂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
整个指挥大厅，猛地一颤！
张国梁指着戴维斯，指着那群噤若寒蝉的专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杀气！
“从现在开始！”
“谁，再敢用你们那套狗屁理论，去质疑机长的任何一个决策！”
“谁，再敢对CA888的航线，发出任何一点干扰信号！”
“立刻给我——滚出去！”
“听明白了吗？！”
全场死寂，无人敢应。
张国梁不再理会这群失魂落魄的所谓专家。
他重新抓起那个红色的主通讯话筒，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无比的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开口时，那雷霆般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恳求，带着无尽敬畏与愧疚的沙哑声音。
“CA888……这里是地面指挥中心，我是张国梁。”
“对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这两个字，耗尽了他半生的骄傲。
他说完，竟对着那冰冷的通讯话筒，缓缓地、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这一刻，夏国官方最高级别的空中指挥权，向一位身份是“应届毕业生”的神秘乘客，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地面指挥……出现了重大误判。”
“从现在起，魔都空域所有航线为你清空，所有机场为你待命，所有资源向你倾斜！”
“请……按照你的判断飞行。”
“我们……全力配合你。”
他顿了顿，最后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对着那个不知能否听到的年轻人，说出了发自肺腑的祈愿。
“祝你好运。”
“拜托了……请一定，活下去！”
官方的低头，李天并不在意。
他切断了通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头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身上。
虽然凭借【气象感知】提前预判，成功避开了雷暴云的核心区域。
但超级单体边缘那狂暴的乱流，依旧在狠狠地撕扯着这架本就濒临解体的飞机！
“轰！”
一股强烈的上升气流猛地托起机身，又在下一秒，被一股同样恐怖的下降气流狠狠砸下！
失重与超重的感觉，在短短几秒钟内反复交替！
整架飞机在空中剧烈地颠簸、摇摆，发出的金属呻吟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客舱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乘客们被死死地压在座椅上，东倒西歪，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剧烈的摇晃中，发出绝望的呜咽。
驾驶舱内。
周梦然死死地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张苍白的俏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看着身旁那个男人。
李天！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机长的位置上，双手握着操纵杆，身体随着飞机的颠簸而起伏，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仿佛这足以撕裂钢铁的狂风，在他眼中，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那份镇定，那份掌控一切的气场，让周梦然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无比刺耳的碎裂声，在驾驶舱内轰然响起！
那块早已在鸟击中布满蛛网裂纹的驾驶舱风挡玻璃，终于在狂暴气流的反复冲击下，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瞬间崩碎！
无数玻璃碎片，向着驾驶舱内疯狂溅射！
紧接着！
“呼——！！！”
外界零下四十多度的狂暴飓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滴和细小的冰雹，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瞬间灌入了狭小的驾驶舱！
零点一秒内，舱内气压便已归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从那破碎的窗口处轰然爆发！
驾驶舱内所有没有被固定的东西——手册、图表、杂物，甚至包括那具悍匪头目的尸体，都在瞬间被这股力量卷起，被狠狠地吸出了窗外，消失在无尽的云海之中！
“啊——！”
周梦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尽管她身上系着最牢固的五点式安全带，但那恐怖的气压差死死地抓住了她！
安全带的带子，深深地勒进了她肩头的皮肉之中，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但即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巨大的吸力从座椅上拽起，狠狠地朝着那个破碎的窟窿拖去！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下方，是翻滚的云海，是万米深渊！
狂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她的脸颊和身体。
零下四十度的低温，瞬间抽干了她身体所有的温度。
意识，开始模糊。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那个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原来……天，还是会塌的……
再见了，妈妈……
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却在瞬间被狂风吹散成冰晶。
她放弃了挣扎，等待着坠入深渊的最终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