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黄蓉在下山路上,步履匆匆,心绪却比脚步更乱。
方才杨过那一吻带来的温软触感。
仿佛还留在唇上,烧得她脸颊发烫。
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她试图将注意力转向山间的风景。
清泉、幽谷、古松……
往日总能让她心旷神怡的景致,此刻却丝毫无法入眼。
眼前晃动着的,总是杨过那张年轻、倔强、时而带着狡黠、时而又流露出脆弱与依恋的脸庞。
这些日子的相处,与寻常日子里和郭靖的感觉截然不同。
郭靖敦厚,心怀天下,满腔豪情都倾注在襄阳、在黎民。
而杨过……他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聪明绝顶,敏感多情,懂得察言观色,更懂得如何讨她欢心。
那些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带着晨露的野花;
那盒据说是“偶然”在长安最好的胭脂铺子看到的,与她年少时用过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胭脂;
还有他望向自己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仰慕、依赖,以及……
某种让她心惊胆战、不敢深究的情愫。
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烦闷,然后变着法儿逗她开心,或是说些天马行空的搞笑段子、土味情话。
或是故意在她面前表演街舞,跳得漏洞百出,甚是滑稽,只为博她一笑。
那份用心,那份专注,那份超越了子侄对长辈的亲近与体贴……
让黄蓉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我在想什么?!”
黄蓉猛地顿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山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让她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是过儿,是靖哥哥义弟的孩子,是我的晚辈!我年长他这许多岁……”
她低声自语,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她想起郭靖,那个她深爱了大半生的男人。
靖哥哥正直、宽厚,是顶天立地的大侠,是她的丈夫,是女儿的父亲。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从炽热的爱恋沉淀为相濡以沫的深情与无法割舍的羁绊。
可是……
为何此刻想到靖哥哥,心头除了惯常的温暖与牵挂,竟还隐隐生出一丝……愧疚?!
是因为自己放任了杨过的亲近吗?!
还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全然排斥,甚至有些贪恋那份被少年人炽热目光追逐的感觉?!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黄蓉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
“过儿还小,他或许只是一时孺慕之情,混淆了界限。等他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遇到年龄相仿的姑娘,自然就会明白。而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绝不能再与他单独相处,更不能给他任何错误的暗示。”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用上了轻功,只想尽快离开终南山,离开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地方。
然而,当她终于远远望见山脚下等候的白马时,心头那抹属于杨过的影子,却并未如预期般淡去。
相反,少年最后那句带着哽咽的“郭伯母”,以及扑上来拥抱她时那瘦削却有力的臂膀。
还有那蜻蜓点水般、却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一吻……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黄蓉骑上白马,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靖哥哥的温度。
“冤家……”她低低叹息一声,这声叹息里,有懊恼,有自责,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怅惘。
白马缓缓启动,远离了终南山。
黄蓉的心,却好像遗落了一小块在那片山林的清风里,与那个叫杨过的少年,纠缠不清。
与此同时。
重阳宫中,刚刚“处理”完鹿清笃的杨过,正迎着夕阳的余晖,大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他的脸上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某件必要之事后的轻松。
他只知道,任何可能威胁到郭伯母、可能破坏他与郭伯母之间联系的人或事,都必须被清除。
他的路还很长,他要学的武功还很多,他要变强的决心也前所未有地坚定。
而这一切的动力源泉,便是那个无比清晰的身影。
那个聪慧绝伦、风华绝代、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疼”与“渴望”的郭伯母。
“等着我,郭伯母。”
他在心中默念,眼神望向桃花岛的方向,锐利而执着,“无论要等多久,无论要变得多强,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不是以子侄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足以与你并肩、守护你一生的男人的身份。”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脚步声,是赵志敬的声音:“清笃?清笃!这死小子跑哪儿去了?”
杨过眼神微动,看来赵志敬已经发现鹿清笃不见了吗?!
哼哼,不管他在怎么想,也怀疑不到我的身上!
毕竟赵志敬以为我根本不会武功!
“咚”的一声。
杨过房门被推开,赵志敬走进屋来,看着杨过问道:“杨过,有没有见到你鹿师兄?”
杨过人畜无害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茫然之色,摇摇头道:“没见到啊,鹿师兄怎么了?!”
赵志敬看着杨过人畜无害的脸庞,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才来全真教多久?!
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有本事无声无息地解决鹿清笃。
况且,鹿清笃虽资质平平,却也习武多年,怎会轻易被一个少年所制?
赵志敬压下心中疑虑,决定再寻几日。
如果还找不到,便上报掌门,只说弟子私自下山去了。
“我去别处找找!”赵志敬转身离去。
杨过看着赵志敬离去的背影,嘴角边流露出一抹嗤笑。
还找个屁,他已经死翘翘了!
不如你去地狱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