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菲推开门时,温婉正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餐桌。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温婉的声音比平日轻柔几分,转身时,真丝居家服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就像她的心情一样。
“好呀~谢谢妈妈!”高菲轻快地应着,目光却多往妈妈身上看了几眼。
等她洗完手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精致菜肴,糖醋排骨油亮诱人,白灼菜心翠绿欲滴,还有她最爱的莲藕汤、清蒸鲈鱼。
高菲很惊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做这么多菜……咦?”
她话音一顿,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在温婉脸上。
温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去捋耳边的碎发,“看什么看,赶紧吃,菜凉了味道就差了。”
“不急嘛。”
高菲托着腮,眼里闪着好奇,“妈,你今天……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没整容也没换头。”温婉低头盛汤,避开女儿的视线。
“不是长相,是……”
高菲歪着头,像在斟酌用词,“精气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光?妈,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想通了?还是……已经遇见合适的人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温婉心尖上。
她脸一热,手里汤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胡说什么!没大没小!”她微嗔一句,随即正色道:“我有正事问你。”
“你说嘛。”高菲夹了块排骨,说得漫不经心。
温婉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迂回:“你最近……都住哪儿?”
“单位宿舍啊。”
高菲嚼着排骨,含糊道:“昨天刚租好房子搬过去了,这周末你来我那儿看看呗,帮我布置布置。”
她们同在一城,但高菲从不与母亲同住。
她喜欢自由,不想被约束被管教。
只有在周末,或者是节假日才会回家看看,更像是周期性的探望。
温婉沉默地剥了只虾,放进女儿碗里。
她抬起头,直视女儿:“我听说,你让路远公开道歉,还要他赔十万块钱?”
高菲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菲菲。”
温婉声音沉下去,带着压抑的失望,“这些年,我是怎么教你的?做错事的是你,不是人家路远。”
“他这些年对你怎么样,我看得清清楚楚。人家对你掏心掏肺、一心一意。你对不起人家不说,怎么还让人给你道歉赔偿呢?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人?真是太过分了!”
“啪!”
筷子被重重拍在桌上。
高菲瞪大眼睛,胸口起伏:“妈!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对我掏心掏肺,我就没有吗?我跟了他五年!五年!我最好的年纪都给他了,我对他哪里不好?”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我为什么让他道歉赔钱?因为他打我!一个大男人对女人动手,把我打成脑震荡!这是家暴!他活该!就该让他身败名裂,赔得倾家荡产!”
“你一心一意?”
温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指尖掐进掌心,“你的一心一意,就是在停车场和别的男人……做那种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尴尬,耳根都有些热。
“菲菲,你是女孩子,我从小就教育你女孩子要自爱,要矜持,要洁身自好!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我不自爱?我不矜持?”
高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后一靠,双臂环抱,“妈,你守了几十年活寡,根本不懂!”
“停车场怎么了?停车场才刺激!再说了,我们是在车里又不是在外面。还有我们两情相悦,成年人你情我愿,有什么问题?和自爱有什么关系?”
“倒是你,观念老旧得可怕……”
温婉被这番话刺得脸色发白。
那一声“守活寡”,像是往她伤口上撒盐,让她如坐针毡、气血翻涌。
她强压着翻涌的羞愤,声音发颤:“好,就算这个……另说。你对路远,就真没有一点愧疚?你说你对他好,那你倒是说说,具体好在哪里?别总拿五年说事,那五年,他也是真真切切陪着你过的!”
“不信是吧?”
高菲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傲气,“行,我告诉你。他喜欢丝袜,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穿。他喜欢高跟鞋,我买了不下二十双。各种款式,各种颜色,都穿给他看。”
“他喜欢制服,护士的、空姐的、教师的……我哪样没满足过他?”
温婉怔住了,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丝袜……高跟鞋……制服?
这些字眼带着奇特的温度,烫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他,他,原来喜欢这些?
高菲喘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和付出都倒出来:“还有,他不爱戴套,我就自己吃药。”
“哪怕半夜我睡得正沉,只要他想,我也从来没拒绝过。即使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配合他……”
“总之,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甚至是她让我叫霸霸,我都依了。还有……算了,不给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这个女朋友做的还不够格吗?试问,这天下像我这样的女朋友有几个?有几个能做到像我这样的?”
“o((⊙﹏⊙))o....”
空气骤然凝固。
温婉的脑海一片空白。
什么?
还让菲菲叫他霸霸?而且还是那种时候……
路远他为什么提出这种奇葩要求?
莫非是……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原来,他真的没有骗自己,他真的喜欢自己。
原来,他早就……喜欢自己了……
这个发现,让温婉心慌意乱,一股复杂难言的热流涌遍全身。
有被隐秘爱慕的细微悸动,有被觊觎的羞耻与尴尬,更有一种站在道德悬崖边的眩晕感。
她心乱如麻,垂下眼,不敢再看女儿。
餐桌上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