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心低下了头，掩去眼中的情绪，声音放得低柔：“妈，我知道了。这就去做。”
沈母用下巴指了指方向。
“厨房在那边，米面粮油都有，早上熬点粥，热几个馒头，把昨天的剩菜回回锅。动作麻利点，别耽误建业上班。”
说完，也不等许兰心回应，转身就往自己屋走，边走边甩下一句。
“做完饭把堂屋地扫了，桌子擦干净。”
许兰心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下马威，立规矩，比她预想得更直接，更不容喘息。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痛感让她更清醒。忍，必须忍。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城里的厨房比她家灶房干净整齐多了，有砖砌的灶台，还有一个小煤球炉。
她摸索着找到米缸，舀米淘洗，生火熬粥。
火候掌握得不太好，差点把粥熬糊，手忙脚乱间，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热馒头倒是简单，把昨天酒席剩下的馒头放在蒸屉上就行。
剩菜、她看着那一碗凝固了油花的红烧肉和半盘炒青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老老实实倒进锅里加热。
粥的香味和热菜的油气弥漫开时。
沈建业揉着眼睛出来了，看见许兰心在厨房忙活，脸上露出笑容：
“兰心，你这么早就起来做饭啦？辛苦你了。”
沈母也从屋里出来，瞥了一眼锅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挑剔丝毫未减。
沈父坐在桌边，拿起报纸，对厨房的动静漠不关心。
早饭摆上桌，很简单：白粥，馒头，两样回锅的剩菜。
沈母先坐下，尝了一口粥，眉头立刻拧起来：“这粥熬得火候不对，还有点硬。以后注意着点时间，别浪费粮食了。”
许兰心端着碗的手紧了紧，低声应道：“哎，下次我注意。”
沈建业却大口吃着，含糊道：“妈，我觉得挺好喝的！兰心第一次用咱家灶，不习惯嘛。”
沈母瞪了儿子一眼：“你就惯着她吧！厨房里的事是女人的本分，做不好就得学，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难不成还让我们伺候她？”
这话明着是说沈建业，实际句句敲打在许兰心身上。
沈建业被噎了一下，看看母亲严肃的脸，又看看旁边低着头默默喝粥的许兰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许兰心碗里：“兰心，你也吃。”
许兰心在心里冷笑。
看，这就是沈建业。一点小小的维护，都如此苍白无力，在他母亲明显的权威面前，立刻缩了回去。
她早就知道，不是吗？
沈母见儿子没再顶嘴，脸色稍微缓和，转而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对许兰心说：
“兰心，妈不是针对你。你既然嫁到我们沈家，就是沈家的人了。城里不比你们乡下，规矩多，邻里邻居都看着呢。
你得尽快适应，把家里操持好，让建业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好媳妇的本分。
工作的事，你也别多想，家里不缺你出去挣那三瓜两枣，抛头露面的，不好听。
在家把老公、公婆伺候好，将来再生个孩子，比什么都强。”
这一套说辞，冠冕堂皇，把困住你说得像为你好。
许兰心听得明白，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只能做出受教的样子，轻轻点头：“妈，我懂。我会好好学的。”
沈建业见他妈教导媳妇，媳妇又这么听话，顿时觉得家里一片和谐，刚才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笑嘻嘻地说：“妈，你就放心吧，兰心聪明，肯定能做好！是吧，兰心？”
许兰心对着他，扯出一个羞涩又依赖的笑容：
“嗯，我会努力不让妈和建业失望的。”
心里却想：努力？努力想办法拿到户口，努力不让自己被你们沈家彻底吃干抹净。
沈父吃完饭，碗一推，拿起公文包就出门了，自始至终没跟许兰心说一句话。
沈建业也赶紧扒完最后几口粥，起身：“兰心，我上班去了啊！你在家、听妈的话。”
他临走前，还拍了拍许兰心的肩膀，一副我把你交给我妈了的放心模样。
看着沈建业毫无负担离开的背影，许兰心垂下眼，慢慢收拾着碗筷。
沈母坐在那里没动，等许兰心洗好碗，擦干净桌子，正准备去拿扫帚扫地时，又开口了：
“地等会儿再扫。建业和他爸换下来的衣服，还有昨天酒席用的一些桌布，都堆在卫生间那个盆里了。你去洗了。
记住，建业的白衬衫领口袖口要重点搓，用那个肥皂，别用洗衣粉，伤布料。
你爸的工装裤膝盖地方脏，多打点肥皂泡一泡。
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穿着打扮也得体体面面，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顿了顿，看着许兰心顺从应声的样子，似乎还算满意，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办点事。你把衣服洗了，再把屋里各处归置归置。我回来要检查。”
“好的，妈。”许兰心应着，目送沈母也出了门。
门关上，屋子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刚才那种紧绷的、被人审视压迫的感觉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心头的沉重丝毫未减。
她走到卫生间，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的大塑料盆，里面堆满了衣服。
有沈建业的白衬衫、沈父的工装、沈母的外套，甚至还有几块油腻的桌布，散发出淡淡的汗味和食物混杂的气味。
让她洗全家人的衣服？包括沈母的外套和那些油腻的桌布？
这明显是进一步的试探和压制。
但她没有去碰那些衣服，而是飞快地行动起来。
她先迅速把堂屋的地扫了一遍，桌子重新擦过，做出已经收拾过的样子。
然后，她回到自己和沈建业的房间，把凌乱的被褥稍微整理了一下。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小心地往外看了看，胡同里静悄悄的，沈母的身影早已不见。
机会！
许兰心毫不犹豫，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却速度极快地打开大门，闪身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她不知道沈母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但她必须抓紧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