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觉得寻常。
如今才知,那是我人生里最理所当然的团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清夏的消息:
【季叔说今年除夕给你加个位子,你到时候记得给二老包个红包。】
包红包?
苏清夏每年给季家二老的红包,比我爸妈收的还厚。
而我爸妈那些钱,从来舍不得花,悄悄又包成压岁钱,原封不动还回来。
他们收得那么顺手。
让我去吃顿饭,还要包。
我没有理会,摁灭了屏幕。
顺风车司机喊我,“小伙子,走吧,这会儿不塞车。”
我点了点头,坐进后座。
车开出小区门口时,邻居家的小孙子正在贴窗花,红彤彤的福字映着玻璃。
他踮脚够不到,他爸一把把他举起来。
笑声穿过车窗,落在我的膝盖上。
我给妈妈发语音:【妈,我上车了】
她回得飞快:【好!到了你爸去接你】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瞧,我可以当个有人接的孩子……
而不是那个每年除夕等着妻子给别人尽完孝,才能回家过年的怨夫。
司机也是我们隔壁村的。
同车还有两个我的老乡。
大家轮换着开车,一路上也算热闹。
老乡们聊着村里的新路、谁家盖了楼房、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
我插不上话,低头刷朋友圈。
看到季叔发了一条。
九宫格,满满一桌菜,苏清夏坐在老位置上。
面前摆着酒杯,脸已经红了。
配文:【儿媳妇提前来陪两老过小年,热闹。】
儿媳妇!
我盯着那三个字,屏幕慢慢暗下去。
这七年,她替别人当儿媳妇,当得驾轻就熟。
季叔叫得顺口,她应得坦然。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小伙子,晕车?”
“没事。”我摁灭手机,转头看窗外。
田野往后跑,灰的天,秃的枝。
妈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不方便在车上听,没点开。
只看着那个红点,她把六十秒说满了吧?
是不是说香肠蒸上了,说被子晒过了,说我爸把灯笼挂正了,还是说床单换成了我最喜欢的浅蓝色?
我攥紧手机,把屏幕扣在腿上。
无所谓了!
到家是廿七,我先路过了岳父岳母家。
苏清夏父母走得早。
她大哥没结婚,就住在老家。
她二哥一家五口每年都回来。
她小妹嫁在同村,抬脚就到。
往年若能赶上,老宅也是热闹的。
可笑的是这七年,我竟从来没有和他们聚齐。
她大哥正往梁上挂灯笼,见我进门,笑着从梯子上跳下来。
“言舟回来啦!亲家母昨天过来,帮着把窗花对联都拾掇齐了。”
“你们房间也收拾好了。”
我走进那间住过几次的屋子,那幅结婚照还挂在老位置。
照片里的苏清夏穿着白色婚纱,笑得明朗。
想起那年领证前,我妈拉着她的手说:“小夏啊,言舟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但他人不坏也肯吃苦。”
她说:“妈,您放心,我们会好的。”
当时我站在旁边,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定下来了。
七年。
她确实对谁都很好。
对季叔季阿姨好,对同事朋友好。
所有人都说苏清夏是个善良、重情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