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宸砚的视线从她手上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鬓边一缕发丝垂落,半掩住眼尾。
便下意识地抬手,将它轻轻拢向耳后。
发丝拂开的刹那,她完整的眉眼再无遮拦。
只见她今日眼妆格外精致。
眼尾浅绯,眼头点着杏色,睫根处缀着细碎珠光,将那双浅褐眸子衬得水光潋滟,顾盼生辉。
他静看了片刻,薄唇微动,“挺好看。”
直男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阮微雪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只矜持地道了句,“谢谢。”
君宸砚扫了一眼旁边小几上空了的茶盏与果碟,走到桌边,执壶为她添上热水。
“茶凉了,换热的。”
接着,他顺手拿起果盘旁的银叉,叉起一颗葡萄,递到她面前。
“还要么?”
阮微雪就着他的手,微微倾身,张口含住了那颗葡萄。
很甜。
水果甜,心里更甜。
毕竟端茶送水的秦始皇,这谁不喜欢啊。
她觉得这暴君今日好像格外温顺。
心念一动,手已伸了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手感不错嘛。”她笑嘻嘻地说,“看来这几天的投喂没白费。你以前太瘦了,如今脸上总算养出些肉来,瞧着可爱多了。”
君宸砚:“……”
他侧脸微偏,似想避开这般亲昵的触碰,末了却只是蹙了蹙眉,终究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秋菊的通传声,“小姐,大公子和夫人来看您了,马车已到前厅。”
阮微雪捏在君宸砚脸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我艹。”
一句“友好问候”下意识脱口而出。
原主的亲哥和丞相夫人?
他们怎会突然来这偏远小镇?
是突击查验,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若是让他们看见君宸砚在此,她怕是要当场交代在这了。
君宸砚见她突然爆粗口,眉头下意识一蹙。
阮微雪“噌”地从椅上弹起,连鞋也顾不上穿,赤足踩在地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就往房间角落那扇梨木衣柜拉。
她手忙脚乱地拉开柜门,不由分说便将君宸砚往里推,直把人塞进了柜中。
“快,躲进去!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知道吗?”
君宸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
柜内空间狭窄逼仄,他不得不微微弓身,才免于头顶直撞上柜顶。
他不解地问了一句,“我为何要躲?”
“我不过是个下人。你有客到访,我自行退下便是,何须这般惊慌藏匿?何必如藏匿赃物一般将我塞进柜中?”
阮微雪被他问得一滞。
“现在来不及解释!你只需记住,从现在起,不准出声、不准动、更不准自己出来。等我叫你,你才能出来,听明白了?”
她生怕他不从,又急急补上一句,“你若不听,我便扣你工钱,顿顿只给你吃白菜豆腐。”
话音未落,她猛地关上柜门。
就在柜门即将严丝合缝的刹那——
“唔。”
一声闷哼从柜内传了出来。
阮微雪慌忙将柜门拉开一道缝,只见君宸砚的手正卡在门缝与门框之间,指尖因挤压而微微泛白。
“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她赶忙捧住那只手,凑近轻轻吹了两下,“我不是有意的,你怎么样?疼不疼?”
君宸砚将手抽回身侧,“……无妨。”
阮微雪松了口气,又急急叮嘱,“你把手收好,别再伸出来了。”
然后再次合上柜门。
刚将君宸砚藏妥,外间便传来脚步声与谈笑。
门帘一掀,两道身影先后步入。
阮微雪抬眼望去,只见走在前面那人身量极高,约莫一米九,肩宽腿长,一袭烈焰般的朱红锦袍灼灼夺目。
正是原主的嫡亲兄长,丞相府大公子,阮羡。
他手中一柄洒金折扇轻摇,嗓音清朗带笑,“宝儿,你在这穷乡僻壤一待就是数月。若兄长与母亲不来寻你,你怕是连家都不打算回了吧?”
随在他身侧的是一位衣着雍容的妇人,瞧着四十许岁,头戴整套翡翠头面,身着深紫色织金缎袄裙,通身气度沉静而威仪。
正是丞相夫人,许氏。
许母的目光径直落在女儿脸上,见她双颊泛红,鬓角微湿,关切道:
“宝儿,你脸色怎这般红?气息也促,像是刚疾走过一般。可是身子不适,或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周全?”
阮微雪心头一阵狂跳。
她强自定神,脸上绽开一个笑来,“方才在屋里练了会儿五禽戏,活动筋骨,这才有些气喘。”
胡乱寻了个借口,她便急着将话头岔开,“大哥和母亲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前指个信,我这里什么都未曾预备。”
阮羡“唰”地收了折扇,用扇柄轻敲掌心,“这叫什么话?我来自己妹妹这儿,难不成还要提前递帖子、等通传?那也太生分了。”
许母则细细打量着阮微雪,心中纳罕。
总觉得宝儿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从前在府里,这个女儿性子骄纵,眉宇间总凝着一股散不去的阴郁与冷淡,穿衣也偏嗜那些深暗冷色。
可眼前这人,眉眼神情间竟透出几分灵动的生气,说话时更掠过几丝她看不懂的局促。
阮微雪听了,赶紧赔笑:“是是是,不用递帖子,当然不用。”
“我这不是心疼哥哥和母亲嘛,这山高路远的,突然跑这一趟,多辛苦。怎好教你们如此麻烦。”
许母接话,“是啊,这乡野之地终究比不得府里,吃穿用度想来简陋。”
“瞧你这气色,定是未曾歇好。不若今日便随母亲回去吧?家里一应都是现成的,样样都给你备着最好的。”
阮微雪眉心再次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