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条热评，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戳破了这虚伪的表象。
那个网友扒出了陈娇一二月份狂买首饰和新车的动态。
「说实在的，摊上你们这些人，也是他的磨难。」
「你一月买翡翠手镯，二月买金戒指，还提了新车，你嘴里的家里条件不好根本不成立。」
「摊上你们这些人，就像穿上一件湿透的棉衣。」
「不穿冷，穿上是刺骨的冷。」
湿透的棉衣。
这五个字，精准得让人绝望。
身边的陈默忽然动了一下，他醒了。
他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我的手机屏幕。
「初夏，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躲闪，直接把屏幕递到了他面前。
「看看你的好姐姐，是怎么踩着你赚流量的。」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那条几百万播放的视频，看着那篇满是谎言的小作文。
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条关于湿透的棉衣的评论上。
车厢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么多年，他一直用家里穷、父母老了、姐姐不容易来麻痹自己。
他以为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家人的体谅。
可直到这一刻，那层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撕开。
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只是他们用来炫耀的战利品，是随时可以榨干的血包。
陈默突然捂住脸。
一个一米八几的北方汉子，在大厂里熬夜通宵修Bug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男人。
此刻在飞驰的高铁上，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间漏出来。
我心疼地抱住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心里的那个家，彻底死了。
4
晚上八点，我们推开了北京家里的大门。
屋里暖气充足，飘着浓郁的饭菜香。
我妈戴着围裙，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从厨房走出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外面冻坏了吧！」
她急忙放下汤锅，迎上前来。
一眼就看到了陈默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半截沾着泥土的破甘蔗。
我妈愣了一下，却什么都没问。
她自然地接了过去，嗔怪地拍了拍陈默肩膀上的雪水。
「大冷天的，拿这冰碴子干啥，快放下。」
「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汤，赶紧去洗个手暖暖身子。」
餐桌上，摆满了陈默平时最爱吃的菜。
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刚包好的热饺子。
陈默坐在餐桌前，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
不容分说地塞进了陈默的衣兜里。
「妈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容易，这是给你们的红包。」
「在妈这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别太苦了自己。」
那不是作秀的两百块钱。
那是沉甸甸的，不求任何回报的爱。
陈默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决堤。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眼泪混进汤里，他却仿佛吃到了这世上最甜的美味。
吃完饭，我妈去厨房收拾碗筷。
陈默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软弱。
只有一片清明和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