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京城认祖归宗时,我已经三十九岁。
丧夫,带着一对拖油瓶。
回府当日,我听见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养女的对话:
「真不知老爷为何非要把这丧门星接回来。」
「在那苦寒之地熬了几十年,怕是连大户人家的规矩都不懂,带着两个累赘,回来也是给伯府抹黑。」
累赘?
指我那手握天子剑、监察百官的指挥使儿子。
还是指我掌管刑狱、刚判了亲王死罪的大理寺卿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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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伯府的侧门开着一条缝,满脸横肉的管家指着那狗洞般大小的门洞,扬着下巴冲我笑。
「大小姐,正门是给贵客走的,您这身行头,晦气,怕冲撞了府里的风水,委屈您钻一钻吧。」
我身后站着乔装成随从的一儿一女,两人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抬手止住了正要拔刀的儿子,这孩子在锦衣卫待久了,脾气就是暴躁。
「陈管家是吧?」我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门太窄,我这人身宽体胖,怕是过不去。」
陈管家嗤笑一声,眼神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
「大小姐,这就别端着架子了,老爷说了,您要是进不来,就在外头跪着,跪到想明白为止。」
我不怒反笑,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管家不肯开门,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我冲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
儿子沈晏早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那只穿了数年官靴的脚抬起,看似随意地在那朱红大门上一踹。
轰隆一声巨响。
两扇号称百年金丝楠木的大门,连带着门框和半堵墙,瞬间塌了半边,激起漫天尘土。
陈管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胯下瞬间湿了一片。
烟尘散去,我踩着满地碎木屑,一步步跨进这所谓的侯门深似海。
「现在宽敞了。」
我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管家,语气温和:「去通报吧,就说姜宁回来了。」
前厅里乱成一锅粥,伯夫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赶来时,脸色比锅底还黑。
「反了!反了!你是哪里来的泼妇,竟敢毁坏御赐的门楼!」
这妇人便是我的生母,四十年未见,她保养得倒是极好,只是眉眼间的刻薄,那是一点没变。
她身边站着个娇滴滴的姑娘,穿着一身流光锦,头上的珠翠比我半辈子的积蓄看着都贵。
这就是那个顶替了我四十年的假千金,姜婉。
「姐姐莫不是在乡下野惯了,回了家还动粗?」姜婉捂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这门楼修缮要花上千两银子呢。」
我没理会她的做作,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撇了撇浮沫。
「你是谁?」我明知故问道。
姜婉脸色一僵,求助地看向伯夫人。
伯夫人果然炸了:「这是你妹妹婉儿!京城第一才女!你个没教养的东西,还不滚下来,那位置也是你能坐的?」
我喝了一口茶,有些陈了,伯府果然是日薄西山,连好茶都喝不起。
「我是伯府嫡长女,这正厅的主位我坐不得,难道让一个不知哪里抱来的野丫头坐?」
「你!」伯夫人气得发抖。
「婉儿是太子良娣,也是你能比的?」
我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