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
傅宴辞来的时候，七楼的人已经不议论他了。
或者说，议论累了。
“又来了。”
“嗯。”
“今天坐哪儿？”
“牌桌。”
“看人还是看牌？”
“不知道。进去就知道了。”
他走进贵宾厅，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头看他。
他看她。
对视一秒。然后她低头，继续整理筹码。
傅宴辞笑了。
这一笑，被旁边的人看见了。
“哎，他笑了。”
“笑怎么了？”
“他来了十二天，你见过他笑吗？”
“……好像没有。”
“那今天怎么笑了？”
“不知道。可能天气好。”
“船上有个屁的天气。”
牌局开始。
今晚傅宴辞恢复了老玩法——弃牌，盯着她看。但她今天不一样。
她会在发牌的间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不是扫过全场时顺便扫到他，是专门抬头，看他。
看一眼，然后低头。
再看一眼，再低头。
傅宴辞数着呢。
第一局，一眼。
第五局，两眼。
第十局，三眼。
第十三局的时候，她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她没躲。
他也没躲。
就这么看着对方，看了三秒。
然后她先移开眼睛，继续发牌。
但傅宴辞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一下。
很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见了。
斜对角，两个常客压低声音。
“看见没有？刚才那眼神。”
“看见了。有戏。”
“我就说嘛，十天半个月盯下来，冰块也得化。”
“那女的以前什么样？正眼都不给一个。”
“现在呢？主动看人家。”
“还看了三秒。”
“三秒在赌场里，够发三张牌了。”
“所以呢？”
“所以这俩人，肯定有事。”
凌晨十二点，牌局正酣。
门开了。
进来三个人。不是赌客，是生面孔。黑西装，面无表情，在门口站成一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傅宴辞身上。
傅宴辞没回头，但他感觉到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半秒。
然后继续发牌。
那三个人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像三根柱子。
整个贵宾厅的气氛变了。说话的声音低了，下注的动作慢了，连洗牌的声音都轻了。
有人在旁边小声说：“顾先生的人。”
“来干嘛？”
“不知道。盯着那个姓傅的吧。”
“今晚要出事？”
“别说话，看着就行。”
傅宴辞把牌弃掉，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
他吸烟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的手指很稳。发牌、收筹码、找零，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傅宴辞注意到，她每次给他找零的时候，硬币放下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一点。
快一点点。
她在紧张。
替他紧张。
傅宴辞心里动了一下。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全场目光刷地集中过来。
那三个黑西装也动了——站直了，盯着他。
傅宴辞没理他们，绕过牌桌，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他。
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她的牌桌上——那个姿势，和顾烨那天一模一样。
全场倒吸一口气。
“他干嘛？”
“不知道。疯了？”
“这是顾先生的地盘，他敢——”
傅宴辞没理那些声音。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
“别紧张。”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那三个人，是冲我来的。不是冲你。你发你的牌，别管。”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那三个黑西装面前，他停下来。
“走吧。”他说，“别影响人家做生意。”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让开一条路。
傅宴辞走出去。
门关上。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操，他刚才说什么？”
“他让那三个人别影响生意？”
“那是顾先生的人！”
“他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他不要命了？”
“人家命硬。”
她坐在牌桌前，看着那扇门。
手上的动作停了。
旁边有人叫她：“苏小姐，发牌啊。”
她没动。
又有人叫了一声：“苏小姐？”
她回过神来，低头继续发牌。
但她的手指，第一次有点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别的。
凌晨三点，牌局散场。
她收拾完筹码，走进员工通道。
他站在那里。
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看见她，掐灭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故意的。”
他笑了：“什么故意的？”
“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走过来，故意说那些话。”她看着他，“你想让顾烨知道你不怕他。”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想让他把注意力从我这转移到你身上。”
他还是没说话。
她盯着他的眼睛。
“傅宴辞，你在拿自己当饵。”
他终于开口了。
“不是饵。”他说，“是盾。”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顾烨要动你，得先过我。”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那三个人是来盯我的，不是来盯你的。从今天起，他盯的人是我，不是你弟弟，不是你。是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个“有意思”的弧度，不是那个淡而凉的笑，是另一种。
很轻，很短，但眼睛里有光。
“傅宴辞，”她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顾烨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第十一枚。
她把它放在他手心里。
“还你。”
傅宴辞低头看那枚硬币。不是他给她的那些——那些牡丹花的硬币。是另一枚，也是十块，但上面印着不同的花。
他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
“傅宴辞，”她说，“你要是死了，这枚硬币就当我烧给你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把硬币收进口袋，“那我争取不死。”
她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她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明天还来吗？”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来。”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他听见了。
很轻，像风吹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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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