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锦璃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本市。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
“锦璃，是我。”
顾怀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刚醒不久。
苏锦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嗯……这么早……”
“早？”顾怀安笑了一声，“十一点了，还早？”
苏锦璃僵住。
她猛地抬头看手机——11:07。
完了，睡过头了。
她原本计划今天早起化个“素颜妆”，穿那件最好看的毛衣，提前两个小时做准备——
现在全泡汤了。
“你……”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
顾怀安顿了一下：“怕你起不来。”
苏锦璃：“……”
她合理怀疑他在嘲笑她。
“中午有空吗？”顾怀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请你吃饭。”
苏锦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头发像鸡窝。
她深吸一口气：“几点？”
“十二点，你定地方。”
苏锦璃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十二点，现在十一点，她还有——
“一个小时。”她喃喃自语，“够了。”
“什么够了？”
“没什么。”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往浴室跑，“地址我发你微信，十二点见！”
挂电话，扔手机，打开花洒。
三分钟后，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开口：
【宿主，你不是说要让他请你吃饭吗？怎么变成你定地方了？】
苏锦璃一边往脸上拍水一边回：我定地方，才能控制消费金额。
【……有道理。】
【但是宿主，你只有5238.7元了。你确定要请客？】
苏锦璃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滴着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不请客，怎么花钱？
不花钱，怎么返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洗脸。
半小时后，苏锦璃站在衣柜前，陷入了沉思。
两件大衣，一件发白，一件起球。三条裤子，两条牛仔裤一条黑裤。毛衣若干，但都是大学时候买的，领口都洗松了。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宿主，需要系统推荐穿搭吗？】
不用。
苏锦璃伸手，拿出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虽然不是新的，但至少不起球。配牛仔裤，配那双穿了三年但保养得很好的短靴。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大学时顾怀安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宿主，你是真的懂。】
苏锦璃没理它。
她拿起手机，给顾怀安发了一个地址。
十二点整，苏锦璃推开餐厅的门。
这是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本帮菜馆，不大，但很精致。她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院子里的玉兰树。
顾怀安已经到了。
他坐在窗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苏锦璃站在门口，看着他，脚步顿了一下。
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他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她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掉了他的水杯。他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说“没关系”。
那个笑，让她记了七年。
“站那干嘛？”顾怀安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弯起来，“过来。”
苏锦璃回过神，走过去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顾怀安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苏锦璃接过菜单，翻了翻，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今天我来请。”
顾怀安愣了一下：“不用，我——”
“你刚回国，我给你接风。”苏锦璃打断他，笑得眉眼弯弯，“应该的。”
顾怀安看着她，没说话。
苏锦璃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继续翻菜单。
她点的都是顾怀安爱吃的——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还有一道清炒时蔬。
顾怀安听着她报菜名，眼神慢慢变深。
“你还记得。”他说，声音很轻。
苏锦璃抬起头，装傻：“记得什么？”
“我爱吃什么。”
苏锦璃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都多少年了，哪还记得那么清楚，就是随便点的。”
顾怀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深，苏锦璃有点扛不住，转头叫服务员点菜。
菜上得很快，两人边吃边聊。顾怀安问她这几年怎么样，她说挺好的，换了几份工作，现在暂时休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没有，单身挺好。
问到她的时候，她就反问回去：你在国外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
顾怀安低头喝汤，说还行，天天泡实验室，没什么意思。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但苏锦璃注意到，顾怀安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
每次她抬起头，都能对上他的目光。
吃到一半，苏锦璃放下筷子，说去一下洗手间。
她没去洗手间。
她走到前台，把账结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旁边的一家男装店。
三分钟前，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
【宿主！现在是绝佳的投资时机！】
【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心动值至少又涨了！】
【建议立即进行投资行为，收益最大化！】
苏锦璃站在男装店里，看着满墙的领带。
她从来没买过男装，不知道顾怀安喜欢什么颜色。
但她记得他穿正装的样子——白衬衫，深色西装，领带总是打得一丝不苟。
“小姐，需要帮忙吗？”导购走过来。
苏锦璃回过神：“我想买一条领带，送人的。”
“送什么人呢？”
“一个……”她顿了顿，“一个很重要的人。”
导购笑了，给她推荐了几款。苏锦璃一条一条看过去，最后停在那条深蓝色暗纹的领带前面。
领带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极细的银色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低调，但很有质感。
导购说：“这款是我们这季的新款，很适合气质儒雅的男士。”
苏锦璃看了一眼价格。
1999元。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5238.7元。
减去1999，还剩3239.7元。
够交下个月房租了。
她深吸一口气：“就这条，帮我包起来。”
导购笑着去包装了，系统在她脑子里炸开了花：
【叮！宿主正在进行首笔投资！】
【投资对象：顾怀安】
【投资金额：1999元】
【当前心动值：94】
【预估返利倍数：100倍以上！】
苏锦璃没理它。
她只是看着那个包装盒，心里忽然有点堵。
七年前，她最穷的时候，顾怀安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从来没让她为钱发过愁。
七年后，她花1999给他买条领带，心里想的全是能返利多少。
她忽然有点看不起自己。
但她还是刷了卡。
回到餐厅的时候，顾怀安正低头看手机。看到她回来，他放下手机：“怎么去那么久？”
苏锦璃坐下，把那个包装盒推到他面前。
“送你的。”
顾怀安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顾怀安看了她一眼，低头拆开包装。
深蓝色的领带安静地躺在盒子里，银色的暗纹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他愣住了。
苏锦璃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喜欢吗？”她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轻。
顾怀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条领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苏锦璃，”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苏锦璃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日子？
她飞速回忆——他的生日？不是，是夏天。他们的纪念日？他们好像没什么纪念日。今天到底是——
“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日子。”顾怀安说，“七年前的今天，图书馆，你碰掉了我的水杯。”
苏锦璃呆住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随手挑了一条领带，随便选了一个日子请他吃饭——
然后撞上了他记了七年的纪念日。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顾怀安”心动值暴涨！】
【心动值+5！当前心动值：99！】
【叮！触发隐藏彩蛋“纪念日惊喜”！】
【返利倍数提升至500倍！】
【正在计算返利金额……】
【1999元 × 500倍 = 999,500元！】
【叮！999,500元已转入宿主银行账户！】
苏锦璃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银行短信，整个人都傻了。
999,500元。
一夜之间，她从存款五千，变成了存款百万。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怀安。
他正低头看着那条领带，手指轻轻地抚过那银色的暗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落下一层阴影。
“锦璃。”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这条领带，我会戴一辈子。”
苏锦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本来应该高兴的。
一百万。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是看着顾怀安的眼睛，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难受。
他以为她在乎他。
他不知道，她只是想要那笔返利。
他不知道，在他为这条领带感动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银行卡余额。
“怀安。”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苏锦璃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怀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七年前一样温柔。
“因为你值得。”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那天起，我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
苏锦璃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已经凉掉的菜，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混蛋。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声说：
【宿主，你还好吗？】
苏锦璃没回答。
她只是端起酒杯，把那杯凉掉的茶一口喝完。
抬起头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
“怀安，”她说，“谢谢你。”
谢谢你还记得那天。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谢谢你这笔钱——
让我能活下去。
顾怀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锦璃，”他开口，“你——”
“我吃饱了。”苏锦璃打断他，“走吧，我下午还有点事。”
她站起来，拿起包。
顾怀安也站起来，把那条领带小心翼翼地收好。
两人走到门口，苏锦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怀安，”她说，“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顾怀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锦璃笑了笑，没回答。
因为她不配。
她在心里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
【宿主，99的心动值，500倍返利，你应该高兴的。】
苏锦璃没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银行短信。
999,500元。
够交两年房租。够买那只四万八的包。够她在这个城市体面地活下去。
她应该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她没哭。
但她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叮！当日攻略总结：】
【攻略对象：顾怀安】
【初始心动值：94】
【当前心动值：99】
【单日涨幅：+5】
【投资金额：1999元】
【返利金额：999,500元】
【攻略评级：SSS】
【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首笔投资！】
【海后第三法则——】
【不要让男人的真心，变成你的软肋。】
苏锦璃看着那行金色的字，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地铁站。
身后是午后的阳光，身前是通往城市地下的电梯。
她一步一步走下去，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