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是餐馆老板娘送的,一个很旧的粉色保温盒。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我们这边看,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陆沉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许知意,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羞辱我还不够,要换一种方式来折磨我吗?”
我知道他不信。
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前几天还指着自己鼻子骂“你这个废物,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的女人,今天会顶着大太阳,跑到工地上来给她送饭。
“我没玩把戏。”我把饭盒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赶紧吃,都凉了。”
他的手滚烫,布满了厚厚的茧和新添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饭盒,又抬头看看我,眼神里的戒备和怀疑几乎要将我淹没。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养你啊。”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认真。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他瞳孔骤缩,握着饭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荒谬,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你疯了?”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没疯。”我抬手,又帮他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额发,“陆沉舟,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混蛋。但是从今天起,不会了。”
“我不会跟你离婚,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着你。”
“我们一起,把属于你的一切,都拿回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彻底僵住了,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不是老陆家的那个上门女婿吗?他媳妇来看他了?”
“长得可真俊,就是可惜了,听说家里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
“他媳妇不是闹着要跟他离婚吗?怎么还来送饭?”
那个之前骂陆沉舟的工头走了过来,一脸不耐烦:“喂!还干不干活了?不干滚蛋,有的是人想挣这份钱!”
陆沉舟猛地回神,他下意识地将我挡在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我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工头,笑眯眯地开口:“这位大哥,我老公身体不舒服,今天想请个假,你看行吗?”
工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变得有些猥琐:“请假?可以啊。不过今天的工钱可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拉起陆沉舟的手,“老公,我们回家。”
陆沉舟的手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想挣脱,却被我死死抓住。
“许知意,你闹够了没有!”他低吼,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在工地上被人数落,被工头呵斥,他都可以忍。但是,他不能忍受我在这里,看着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比用刀子割他的肉还要让他难受。
“我没闹。”我转头,对他灿烂一笑,“走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盒里的菜是我买的,但这句话是我编的。
我根本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把他从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