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字：「行。」
她发了个定位，是静安寺那边一家店，我路过过，从没进去过。
「十点可以吗？」
「可以。」
第二天我提前到了，在门口站着抽烟。我不常抽，今天出门前翻抽屉翻出半包，顺手揣兜里。
秦雪从出租车上下来，穿米色针织裙，头发扎起来，素颜。跟那天晚上挽着周绍安胳膊的样子不一样，今天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
她看见我，笑了下。
「进去吧，外面热。」
店里人不多，她点了两杯美式，端过来坐下。
我盯着那杯咖啡，没喝。
「绍安不知道我来找你。」她开口。
我抬头看她。
「我和他从来没在一起过，他要结婚的对象也不是我。」
我心跳快了半拍，脸上没动。
「周绍安公司出问题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负债两千多万，可能要破产。」
两千多万。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数字，想起三年里他给我那张黑卡，我刷过最贵的东西是一台相机，两万三。他嫌我买便宜了，说想要什么直接买，不用省。
「他不想拖累你。」秦雪放下杯子，「才编出那个借口。」
「什么借口？」
「白月光回国。」她看着我，「我就是那个白月光。他让我配合演戏，说你太聪明，不演得像一点你不会信。」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是大学同学，我结婚五年了，孩子三岁。」她翻手机给我看照片，一家三口在海边，她老公抱着孩子，她靠着老公肩膀，「这次回来是帮他做财务清算。他那些资产该卖的卖，该抵的抵。」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嗡嗡响。
「那些东西。」我嗓子发干，「蛋糕，橘子，暖宝宝。」
「都是他自己买的。」秦雪说，「每周去那家店，说你吃不惯别家的。有次我跟他一起，店员问他要不要写卡片，他说不用，写了你更不高兴。」
我低下头，看咖啡表面那层油脂。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说你看见他肯定躲。」秦雪叹了口气，「他说你那人脾气倔，真躲起来他找不着。」
我攥紧杯子，指关节发白。
「苏念，」秦雪伸手过来，在我手背上拍了下，「他不想让你跟着受苦。他那个人，做决定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但他这回是真怕。」
我没说话。
「他现在住哪？」
秦雪说了个地址，是我以前住过的那套公寓，他后来自己搬进去了。
我站起来。
「谢谢。」
秦雪抬头看我：「你要去找他？」
我没回答，推开椅子往外走。
5
站在那扇门前，我按了三次门铃。
没人开。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响了两声挂断。
再打，直接关机。
我靠在门上，楼道里声控灯灭了，黑漆漆的。
等了大概十分钟，电梯响了一声，有人走出来。
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见那个人影，瘦了一大圈，走路有点晃。
他走到跟前才认出我，整个人定在那。
「苏念？」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他脸上。
眼眶凹陷，胡茬乱糟糟，那件我送他的灰色毛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的毛球更多了。
他抬手挡光，下意识往旁边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