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什么信？」
「您托人送来的那封信。」
他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打开，念：
「静雨，朕知道冤枉了你，但阿柯没了孩子心情不好，你忍耐几天，朕很快放你出来。」
念完，抬头看我。
我笑了。
「皇上，您知道谢霄是怎么翻译的吗？」
他没说话。
「他说，您是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这辈子不可能放我出来。」
皇帝脸色变了。
门外，谢霄站在那儿。
4
皇帝盯着谢霄，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你翻译的？」
谢霄站在门口，没动。
「朕问你话！」
「是。」
皇帝站起来，朝他走过去。我趴在地上，看见他的手攥成拳头。
「你一个御前侍卫，敢私自翻译朕的信？」
「娘娘不认字。」谢霄声音平得很，「她找人念信，正好找到我。」
「那你为什么那么翻？」
谢霄抬头，看着皇帝：
「皇上让奴才念信，奴才就念了。念的是心里话还是字面话，那得看听的人怎么想。」
皇帝愣住。
我趴在地上，忽然想笑。
皇帝回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蹲下来：
「静雨，朕......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是真的想放你出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家的事摆平了？」我问，「言官的嘴堵住了？许娘娘心情好了？」
皇帝脸色白了。
「皇上，」我撑着想爬起来，身上疼得直抽气，「您回去吧。冷宫这地方，不该您来。」
他站着看我，半天没动。
最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住，对那两个还跪在地上的太监说：
「再让朕知道你们动她，手别要了。」
太监磕头如捣蒜。
皇帝走了。谢霄还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太监。
「还不滚？」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谢霄走过来，蹲下，把手里一个布包塞给我：
「药。抹在伤处。」
我接过布包，看着他：
「你今天这一出，不怕掉脑袋？」
「怕。」他说，「但怕也得说。」
「为什么？」
他没回答，翻窗走了。
那天晚上，翠姑又来了。
端着碗进来，看见我趴在床上，愣了愣：
「挨打了？」
「嗯。」
她把碗放下，掀开我衣裳看了看伤处，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
「抹这个，比那小子给的管用。」
我接过来，打开塞子，一股药味冲鼻子。
「翠姑，」我趴着问她，「你在这二十年，见过多少人出去？」
她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
「一个都没有。」
我手顿住。
「二十三年了，」她说，「我来的时候二十五，现在四十八。进来三十七个人，死了二十八个，剩下九个疯了，傻了，瘫了。没一个活着出去的。」
「那你怎么还活着？」
她回头看我，笑了：
「我伺候过人，会干活，不惹事，他们留着我有用。」
我盯着她的背影。
「丫头，」她说，「你想活着出去，就得有用。」
「有什么用？」
「认字。」她站起来，「认了字，能看懂信，能写状子，能知道外面的事。等你什么都知道了，再想怎么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