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三年前,沈家倾覆,她从云端跌落泥泞,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只有这个傻丫头,抱着小小的包袱,眼神坚定地跟着她走进了这吃人的冷宫。
她说:“娘娘在哪,晚枝就在哪。”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侍卫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鞭子歪了方向,抽在一旁的石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晚枝……”
沈栖梧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嘶哑地喊了一声。
“哪来的贱婢?竟敢冲撞行刑!”
侍卫首领大怒,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晚枝心口。
晚枝闷哼一声,被踹飞出去,摔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污渍。
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仍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萧执面前跪下不断磕头。
“陛下、陛下开恩啊,娘娘受不住的,奴婢愿代娘娘受罚,求陛下开恩!”
柳如絮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尖叫一声,钻进萧执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
萧执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瑟缩的美人,抬脚不耐烦地将晚枝踢开。
两个太监迅速上前,毫不留情地按住晚枝。
“别碰她!”
沈栖梧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嘶声喊道。
“要罚,罚我一人!冲我来!”
这是她被拖入冷宫三年来,第一次在萧执面前如此失控。
她不顾一切地嘶喊,声音破碎不堪,期望能唤起萧执哪怕一丝的情谊。
萧执看着泥地里主仆二人。
“沈栖梧,朕看你是还没受够教训。”
他声音冰冷,“这贱婢冲撞刑场,惊扰皇后,罪加一等,拖下去,慎刑司,杖毙。”
“不要!”
沈栖梧目眦欲裂,想要挣脱,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晚枝没有求饶,只是死死望着沈栖梧,在被拖出院门的那一刻,她用尽最后力气,大喊一声:“娘娘,保重。”
沈栖梧挣扎着想要去救她,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想要跟萧执求情,想跟他认错,求他放过晚枝。
可喉咙里一股腥甜疯狂上涌,一口鲜血喷溅在泥水里,刺目惊心。
二十鞭终于打完。
侍卫松了手。
沈栖梧直接从刑凳上滚落,摔进冰冷的泥水里。
背上血肉模糊,与污水泥泞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火烧火燎的剧痛。
她试图爬向慎刑司的方向,手指抠进泥地,拖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一只脚重重踩在了她的背上。
侍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陛下的意思,您今日就跪在这儿,思过。”
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水,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
她趴在泥水里,脸侧贴着冰冷的地面,透过模糊的雨帘,望向慎刑司的方向。
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她的意识。
昏迷前最后一刻,她感觉到有人迅速靠近,似乎往她怀里塞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事,随即飞快退开。
4.
沈栖梧再醒来时,已不在庭院。
身下是更硬更冷的石板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连那扇漏雨的破窗都没有了,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吝啬地投下一缕微弱天光。
这里是冷宫最偏僻的角落,一间废弃的库房,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