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无人再敢置喙。
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瞬间被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只为搜寻一个“已死”废妃的狂风骤雨之中。
宫门轰然关闭,铁甲侍卫如潮水般涌向各个角落,昔日歌舞升平的宫殿楼阁被翻得底朝天,宫人们惶惶不可终日,稍有嫌疑便被锁拿下狱。
京城九门戒严,出入盘查严密到令人发指,百姓议论纷纷,谣言四起。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陛下是因骤然失去发妻而悲痛欲绝,以至于神智昏聩,无法接受现实,才做出如此疯狂之举。
毕竟,三年来,废后沈氏形同已死,陛下何曾有过半分眷顾?
如今人死了,反倒如此执着,岂不荒唐?
只有萧执自己知道,他不是疯了。
沈栖梧左前臂臂骨上,有一道旧伤痕,深及骨表,是多年前为救他所留。
当年他刚被立为太子,四处是敌,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东宫那场刺杀尤其凶险。
那个雷雨交加的秋夜,他刚踏出书房门,侧面廊柱阴影里,一道疾如闪电的弩箭直射他心口。
距离太近,侍卫的惊呼被雷鸣掩盖,萧执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电光石火间,沈栖梧从斜里扑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她左臂被弩箭贯穿,箭镞带着倒钩,深深嵌进臂骨,鲜血汩汩涌出,伤口周围皮肉迅速泛青黑。
箭上有剧毒!
“栖梧!”
萧执目眦欲裂,抱住她软倒的身子,嘶声怒吼:“传太医!”
刺客一击不中,当即被反应过来的侍卫乱刀砍死,服毒自尽,线索全断。
那一夜,东宫灯火通明,太医署所有当值太医被急召而来。
箭伤极深,毒素猛烈,已随血脉上行。
沈栖梧高烧昏迷,几度气息奄奄。萧执不顾礼法规制,守在榻前三天三夜,紧握着她冰冷的手。
最终,她的命保住了,手臂也保住了。
但左前臂臂骨上,永远留下了那道无法消除的、深及骨质的刻痕与因毒素侵蚀而产生的细微畸变。
太医断言:“此伤入骨,毒侵髓里,恐难再提重物,且每逢阴雨,关节酸痛入骨。”
那道在手臂上的伤,成了萧执心中最深的刺。
他曾对着昏迷的她发誓:“栖梧,此恩此伤,萧执铭记终生,绝不负你。”
然而时移世易,誓言犹在耳,故人已殊途。
而冷宫那具尸体骨骼虽被烧得漆黑,但大体形态完整,左前臂臂骨光滑平整,并无任何旧伤应有的凹陷、增生或颜色差异。
骨头上的伤,烧不掉。
那具尸体没有。
所以,沈栖梧,一定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火的钩子,在他心腔里反复拉扯,带来尖锐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兴奋。
她竟敢如此决绝地逃离,甚至不惜假死。
但好在,她还活着,她还在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
无论她是恨他也好,是想要彻底摆脱他也罢,他都不允许。
生,要见人。
死……不,她不能死。
没有他的允许,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8.
皇宫的搜查一无所获,除了在西角门废井处发现更多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以及井壁上新鲜的刮蹭和那缕粗布丝线,再无其他直接线索。
焦尸的身份倒是很快查明,是宫中浣衣局一名低等宫女,名唤春杏,约五日前因急病被报暴毙,草草卷了席子送出宫,说是交由家人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