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华丽却空洞的寝宫,柳如絮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妆镜前。
镜中的女子依旧美艳动人,可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惶惑与怨毒。
陛下心里,还是只有那个沈栖梧!
哪怕她死了,或者真的变成了逃犯,也依然牢牢占据着陛下的全部心神。
自己像个笑话。
没有陛下的宠爱和认可,她就算正式坐在凤座上,也随时可能被人拉下来!
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9.
京城西南角一处偏院里。
沈栖梧坐在窗前,窗外是京城连绵的灰瓦屋檐。
这里是父亲旧部李伯安的私宅,位置隐蔽。
她已在此蛰伏了数日。
背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她不久前才经历的炼狱。
阿蛮从外头寻来的药膏效果尚可,却抹不平那皮开肉绽的记忆。
李伯安轻轻推门进来,放下刚熬好的汤药,又递过一张小小的、揉得发皱的纸条。
上面是宫里最新传出的消息。
沈栖梧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真讽刺。
三年冷宫,生不如死,他视她如敝履。
现在她“死”了,他倒开始演这出情深似海、寻遍天下的戏码。
是做给谁看?
她只觉得厌烦,觉得他突如其来的疯狂,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那日冷宫冲天火光,浓烟刺鼻,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人掀翻。
她本打算趁乱从她早已暗中观察过、守卫相对松懈的西角门废井处逃脱。
计划粗糙而冒险,但她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火焰腾起的瞬间,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她以前见过,在浣衣局做粗活的宫女。
沈栖梧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阿蛮用一件浸湿的破毯子兜头裹住,背了起来。
“别出声,娘娘,抓紧我。”
沈栖梧在惊愕中被她背着,在浓烟与火光中穿梭。
阿蛮身形灵活得不可思议,避开混乱的人群和逐渐蔓延的火势,精准地绕到西角门附近。
那里因为火势和救火的人流而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更让沈栖梧震惊的是,废井旁早已准备好了一具穿着她的服饰,身形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尸体。
阿蛮动作极快地将那尸体拖到火势最旺处。
然后拉着沈栖梧迅速钻进了废井口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
井壁并非垂直,有一处被巧妙掩盖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通往一条幽暗潮湿的暗道。
跌跌撞撞通过暗道后,沈栖梧被阿蛮半扶半背地带出皇宫,藏进早已备好的运水车夹层,混出京城。
直到安全抵达李伯安这处隐蔽宅邸后,沈栖梧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终于逃了出来。
后来,阿蛮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切。
阿蛮本是武将之女,家道中落,父兄获罪被斩,她没入宫中为奴。
多年前一次险些被管事太监打死的责罚中,是当时进宫面圣的沈栖梧路过,一句“看着可怜,饶了她吧”救下了她。
这份恩情,阿蛮记到了骨子里。
沈栖梧被打入冷宫后,阿蛮想方设法调到了浣衣局,那里距离冷宫近。
三年来,沈栖梧破碗里偶尔会出现不算太馊的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