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熙的呵斥声不大,却清晰得让附近几排乘客都转过头来。
陆卫东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大的身躯一步跨前,直接拦在了那女人对面,堵住了去路。
“你、你胡说什么!我是孩子奶奶!”
那女人脸色发白,声音尖厉,使劲想甩开叶文熙的手。
“你给我松开!不然我叫公安了!”
叶文熙冷笑,手却攥得更紧,冲着陆卫东说。
“行啊,你去叫,我陪这位‘奶奶’在这儿等着。”
那女人一看吓唬不住,竟猛地用力推搡叶文熙。
两人瞬间扭扯在一起,争抢起她怀里的婴儿。
那孩子被这样争夺,竟仍沉沉昏睡,毫无反应。
“孩子不对劲!”叶文熙厉声道,“肯定被下药了!”
周围乘客也看出了蹊跷,指指点点。
那女人见势不妙,竟把怀里的孩子狠狠往叶文熙怀里一塞,自己扭身就要往人缝里钻。
陆卫东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瞬间扣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的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再挣扎,受伤的是你。”
那女人被他制住,眼珠一转,竟扯开嗓子哭嚎起来:
“来人啊!当兵的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们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啊!”
见那女人被陆卫东牢牢制住,一直呆呆坐着的小男孩才敢轻轻拽了拽叶文熙的衣角。
他眼圈通红,蓄满了泪,却死死忍着不敢掉下来。
“姐姐..我想找妈妈...我想回家...”
叶文熙心里一酸,立刻弯腰将小男孩紧紧搂进怀里。
全然不顾他裤子上的湿渍弄脏她的衣身。
她轻拍着他的背,放柔了声音安慰。
“乖,没事了,没事了。公安叔叔很快会来,你已经安全了,不怕啊。”
小男孩被她拍着后背,却突然瑟缩了一下,小脸皱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叶文熙察觉不对,小心地掀开他后背的衣服一看,瞬间一惊。
孩子单薄的脊背上,布满了一道道抽打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红肿着。
孩子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微微发抖,带着哭音小声保证。
“我不哭...”
“我会忍住,不说话,不哭。”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叶文熙心头,烧得她眼眶发烫。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个还在撒泼哭嚎的女人贩子。
“你们这些畜生!”
那女人梗着脖子:“跟俺可没关系,那小孩自己玩摔的。”
叶文熙见她死鸭子嘴硬。
二话不说站起来,直接伸手去扒那女人贩子棉袄的内兜。
他们这些人贩子身上必备一些道具或药品。
她要把她找出来。
“你干啥?有人要偷钱了啊”女人尖叫挣扎。
叶文熙动作利落,几下就从她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她捏着那小包,冷声问。
“这、这就是给孩子冲的奶粉!”女人眼神慌乱,嘴上却硬。
“奶粉?”叶文熙冷笑,“行啊,那你现在就把这‘奶粉’吃了。当着大家的面,吃。”
“你凭啥让我吃!我、我不吃!”女人梗着脖子,却不敢看那纸包。
“你不敢吃,因为这是迷药!就是你用来迷晕孩子的脏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群众的怒火瞬间被点爆了。
要不是顾忌着陆卫东军人的身份,动手影响不好,她早就扑上去了。
一肚子的邪火憋得她胸口发胀,正愁没地儿撒呢。
不只是她,周围几个早就听得火冒三丈乘客,跃跃欲试要上。
“直接给她打死得了,畜生不如的东西!”
“同志你让开!让我们来!”
群情激愤,要不是陆卫东还牢牢控制着那女人,她恐怕早就被周围愤怒的乘客给撕了。
“都别动手!等乘警来!法律会制裁他们!”
那女人贩子见这阵势,彻底蔫了,反倒缩着脖子往陆卫东身后躲。
“公安来了!都让让!”有乘客高声喊道。
随后,两名身穿上绿下蓝警服、头戴大檐帽的乘警,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看到陆卫东这身标准的陆军军装,为首那位抬手敬了个礼。
“同志,感谢您挺身而出!”乘警声音洪亮,“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
冰冷的手铐“咔嚓”两声,将人贩子铐住。
叶文熙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小弟弟,你看,公安叔叔来了。他们一定会送你回家找妈妈的。”
一直强忍着恐惧和委屈的小男孩,仰头看看公安叔叔,又看看温柔安慰他的叶文熙,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害怕都哭出去。
叶文熙抬头对公安补充道:“公安同志,这孩子尿裤子了,最好能尽快给他找件干衣服换上,天冷,怕着凉。”
“好,我们记下了,谢谢同志提醒。”
叶文熙这才小心地抱起座位上那个婴儿要交给公安。
就在叶文熙要将婴儿递出去的一刹那,她猛然发现。
此刻小脸一片骇人的青紫,嘴唇乌黑,胸膛不见丝毫起伏。
“孩子没呼吸了!”极度的惊骇让她声音都变了调。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乘警伸出的手僵住,周围瞬间死寂。
“是迷药过量!快让开!”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卫东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全部后退!空出地方!”
他像一堵墙般拦开拥挤过来的人群。
叶文熙直接跪倒在冰冷肮脏的车厢地板上,将婴儿迅速平放。
孩子浑身绵软,触手冰凉。
她曾经做过大型活动的志愿者。
对心肺复苏有较多的培训和实践经验。
她没有犹豫,手指快速清理婴儿口腔,确保没有呕吐物阻塞。
随即调整其头部位置,使其气道尽可能打开。
然后,她没有丝毫迟疑,俯下身,用嘴完全罩住婴儿的口鼻,开始进行人工呼吸。
她的动作必须极轻柔,因为婴儿的肺部太脆弱。
她立刻将两根手指放在婴儿胸骨下半段,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按压、吹气、按压、吹气....
她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和唇间,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额头的汗滴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五组循环过去了...十组过去了...
孩子的脸色依旧紫得吓人,毫无反应。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叶文熙压抑规律的吹气声。
所有人都攥紧了手,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打扰这关乎生死的操作。
陆卫东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叶文熙身上。
她美丽的侧脸上此刻布满焦急,眉头紧蹙,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嘴唇因为不断吹气而显得有些苍白干裂。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透着磐石般的坚毅。
叶文熙这种在危机关头,竟能专注到忘我的强大气场,竟让陆卫东看得一时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