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16:04:15

“我不吃了!”

林天赐看着林晚嘴边那被咬了一大口的饼子,越看越觉得没滋味。

“看着这破饼子就倒胃口!”

林天赐把凳子往后一踢,起身就往屋外走。

“天赐!天赐你干啥去?”

王桂花一看宝贝儿子饭都不吃就要走,急得跟火烧房梁似的。

她也不管腰疼不疼了,赶紧追在后头喊。

“你作业还没做呢!”

“学校老师不是说了吗,让你回家好好写字!”

“写个屁!”林天赐头也不回,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那个破书谁爱读谁读!”

“我去玩了!”

话音未落,人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王桂花追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气得直拍大腿。

“这死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她在门口骂了两句,转过身,那张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一双吊梢眼死死地盯着还在桌边吃饭的林晚。

“你个丧门星!”

王桂花几步冲回桌边,指着林晚的鼻子就开骂。

“你看看!要不是你跟天赐抢吃的,他能气得连饭都不吃就跑了吗?”

“要是饿坏了我儿子,老娘剥了你的皮!”

林晚咽下最后一口饼子。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冷冷地嘲弄。

“妈,这怎么是我的错呢?”

林晚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带刺。

“明明是他嫌家里穷,嫌没肉吃,才跑的。”

“是他自己嘴刁,也是你们惯的。”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顿顿给他做红烧肉,他保准赶都赶不走。”

“你——”王桂花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没想到,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死丫头,今天竟然敢这么顶嘴!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就在这时。

林有才猛地把手里的饼子往桌上一砸。

砰的一声,比刚才林天赐摔筷子那动静可大多了。

“林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敢这么跟父母说话!”

林晚看着林有才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瑟缩,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行。”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那我不说了。”

林晚的目光落在林有才刚刚狠狠拍在桌上的那个饼子上。

因为用力过猛,那饼子都被拍裂了边。

“爸,我看您气成这样,这饼子怕是也吃不下了。”

林有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林晚已经伸出手。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把抓起剩下两个饼子,一个咬了一口。

“浪费粮食可耻。”

“既然你们都不吃,那我替你们吃了。”

说完,她看都不看那三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在王桂花和林有才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径直回了自己的屋。

“刷!”

帘子拉上,隔绝了外头二老气急败坏的喘息声。

饼子都咬了,他们就算回过神再生气,也不可能来找她要了。

林晚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两个饼子。

然后拿起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粗厉的玉米面混合着野菜,喇嗓子,并没有多好吃。

可此刻嚼在嘴里。

却比糖都香甜。

一口气。

整整两个巴掌大的饼子。

全被她塞进了肚子里。

以前,家里有点吃的,她都得紧着林月,紧着天赐。

上一世,她活得太憋屈了。

为了所谓的亲情,为了那点可怜的认可。

她把自个儿当牛做马,哪怕饿得胃里直泛酸水,也要省下来给那一家子白眼狼吃。

只为了那一两句假惺惺的夸赞。

只为了奉献自己,成全别人。

结果呢?

落得个众叛亲离、凄惨死去的下场。

林晚满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满了胸腔。

那是活着的滋味。

她往后一仰,躺在硬邦邦的炕上。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这辈子。

她绝对不会再委屈自己一下。

想吃多少吃多少。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谁也别想再让她林晚低头!

……

日头偏西。

下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唤。

“老林!老林家的!”

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打破了林家小院的死寂。

院门被猛地推开。

村长李大富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桂花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见状吓得手里的针差点扎了手。

“村长,你这是干啥呢?天塌了不成?”

李大富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比天塌了还严重!”

他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汗珠,急赤白脸地吼道:“你家天赐!被扣在公社了!”

王桂花一听宝贝儿子的名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天赐?天赐咋了?”

李大富咽了口唾沫,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混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到公社大院的食堂里去偷肉吃,被抓了个正着!”

王桂花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

“偷吃?”

林有才也听见动静,披着衣裳从屋里跑出来,脸色煞白。

“谁抓的?跟食堂大师傅说两句好话赔点钱不行吗?”

李大富一拍大腿,声音都在抖。

“要是大师傅就好了!”

“是被新来的沈书记当场抓获!”

听到“沈书记”三个字。

林有才手里的旱烟杆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大富还在那嚷嚷。

“人家沈书记说这是作风问题,是思想坏了,现在人就被扣在公社办公室罚站呢!”

“让你们当爹妈的赶紧过去领人!”

王桂花的脸瞬间发白,刚才那股泼辣劲儿全没了。

公社书记?

那是大官啊!

在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眼里,那比天王老子也差不离了。

得罪了这样的大人物,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桂花牙齿都在打架,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家老汉。

“这可咋整啊?”

“那是大官,咱得罪不起啊!你快想个辙啊!”

林有才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老婆子,要不还是你去吧。”

他缩着脖子:“我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要是到了大领导跟前,一哆嗦说错话,那就全完了。”

“你是妇道人家,撒泼打滚求个情,兴许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

王桂花一听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也不会说话啊!”

“万一惹怒了那书记,把我也扣下咋办?”

“咱家天赐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我要是去了,把事情搞砸了,天赐是不是得去坐大牢啊?”

两口子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迈出这个院门。

李大富在一旁看得直着急,刚想骂两句。

王桂花突然一拍大腿。

“诶,让小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