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出好戏
众人闻声齐齐跪迎,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元初身着玄色龙纹常服,步履沉稳踏入殿中。
纵然瞧着神色如常,但眼底却藏着难掩躁意。
谢元初越过众人,径直步上主位落座。
太后见了谢元初,方才还凝着怒容的脸瞬间柔化,嘴角漾起慈和的笑意,语气十分祥和。
“皇帝怎么来了?可是刚处理完朝政?”
“原本是来给太后请安的。”谢元初随口答道,扫过殿内的阵仗,末了又补了句,“见寿宁宫如此热闹,索性也来瞧一瞧。”
谢元初垂眸,目光似利刃般扫过殿内情形,最后精确落在跪于地上、鬓发微乱的苏晚舟身上。
太后轻咳一声,面上是无奈的惋惜,“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前些日子哀家让苏御女以血入经,还特意嘱咐了是为陛下祈福,求国泰民安的。”
“谁知她竟然胆大包天,与林采女伙同,以鸡血替代人血,还编出观音托梦、今夜即将天降祥瑞的谎话糊弄哀家。”
她说着,低头念了两句“南无阿弥陀佛”,指尖摩挲着佛珠,口中喃喃告罪。
“哀家也是气她欺瞒君上、不敬鬼神,这才想略施薄惩。”
“哦?”谢元初挑了挑眉,“是这样吗?”
这话是问跪在下首的苏晚舟。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舒宝林却抢先屈身行礼。
她声音细软却字字清晰,“回陛下的话,太后娘娘所言句句属实。”
谢元初并不言语,但不知为何,舒宝林只觉周遭弥漫着森森寒气。
她咽了咽口水,强撑着开口,“方才太后本要处置了苏妹妹,谁知她竟拿龙种说事!”
“太后娘娘心善,又顾念着皇家颜面,这才进退两难......还请陛下陛下做主,拿个主意吧。”
“多嘴。”谢元初冷冷吐出两个字。
殿内一时间静的可怕,一众妃嫔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些。
舒宝林更是觉得喉咙发紧,余下的话更是不敢再说。
从始至终谢元初根本未正眼瞧她,目光淡淡扫过案上那本沾着淡淡腥气的血经,复又落回苏晚舟身上。
“一句话不说,这是将所有罪过认下了?”
苏晚舟摇头,轻声道:“臣妾没有撒谎,故而没错。”
太后没想到事到如今苏晚舟还这么嘴硬,指尖的佛珠险些捏碎,面上还不得不维持着祥和。
“苏御女,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悔改?”
谢元初忽地笑了,笑声沙哑,听的众人心中一颤。
苏晚舟额间挂着一层薄汗。
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不久前,谢元初二话不说抬剑便将崔瑾熙捅了个对穿的场景。
苏晚舟知道,谢元初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觉得太后搭了个戏台子,这出戏唱的有意思。
可却并不是非要来帮她的。
如今是生是死,尽在谢元初一念之间。
良久,谢元初这才开口,“既是为朕祈福,倒也不急。”
他看向太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明日便是中秋,团圆的节日,喊打喊杀的冲撞了福运。”
“苏御女既说今夜有祥瑞,且看今夜如何便是。”顿了顿,谢元初复又道,“母后以为如何?”
虽是商量的姿态,语气却半分转圜余地也无。
太后纵使心中不甘,也不敢当众撕破脸皮,只得勉强颔首,“皇帝所言极是,便依你的意思吧。”
至此,一场风破方才平息。
苏晚舟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指尖依旧攥紧,掌心已满是冷汗。
“起来吧。”谢元初看向她,声音冷冽又带着一丝不耐,“还打算在这里跪多久?”
苏晚舟撑着发软的腿,由莲心搀扶着起身,便被谢元初当着众妃的面明晃晃地带走。
殿内,众妃面面相觑,无一人敢置喙半句。
殿外,苏晚舟垂着眸,亦步亦趋跟在谢元初身后。
起初她还未缓过神,直到踏出寿宁宫朱红大门,后背的冷汗才顺着脊骨滑下。
苏晚舟抬手捂着胸口,只觉一颗心砰砰狂跳,指尖都泛着麻。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缓兵之计,此刻想来,仍觉心有余悸。
若是太后不管不顾非要将她就地处置,或是谢元初觉得这出戏没意思,那可就真的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苏晚舟想的入神,没注意到走在前方的谢元初不知何时顿住脚步。
她一时不察,险些撞上去。
回过神来,她连忙拽着莲心告罪。
“臣妾一时不察,还请陛下恕罪。”
谢元初回眸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刚才不是挺大胆?”
“观音托梦、天降祥瑞......”谢元初步步靠近,一双漂亮的眸子紧盯着她:“还身怀龙种?”
原是逼问的话,可后几个字被谢元初说出,苏晚舟听得耳根隐隐发烫。
狐假虎威被当场戳穿,羞赧之余竟不知如何回应。
只喏喏小声:“臣妾知罪。”
“苏晚舟。”谢元初的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她看穿,“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
她垂着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缄口不言。
方才不过是孤注一掷,赌太监们不敢轻易动她,赌他会及时出现。
如今赌赢了,却落得被他当面数落的境地,索性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谢元初见她这副闷葫芦模样,眼底嘲弄更甚,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眸看自己。
“怎么这会儿倒安分了?拿朕当幌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
苏晚舟依旧垂着眸,守着不直视天颜的规矩,声音轻细,“臣妾自知今日能够脱身,全仰仗陛下相护,心中万分感激。”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眉眼间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软意,全无方才在寿宁宫的半分硬气。
谢元初指尖触着她微凉的下颌,肌肤细腻的触感竟让他微怔。
随即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烦躁。
他见惯了后宫女子的曲意逢迎、示弱邀宠,却独独对她这副真实的、带着几分窘迫的示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松开手,指尖的触感却似还残留着。
“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