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恶客登门,陈虎威逼!
百草堂后堂,光线晦暗。一盏油灯搁在梨花木桌案上,豆大的火苗不仅没驱散寒意,反倒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摇摇晃晃,投在墙上。
秦掌柜并没有急着看货,而是先去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重新坐回桌前。他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去触碰那个脏兮兮的粗布包。
布角被掀开。
没有任何声响,但狭窄的屋子里,空气像是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草木清冽的异香,瞬间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秦掌柜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比鹰隼还要锐利。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的人参。根须细长繁密,每一根都保存得完好无损,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竟隐隐透着几分玉质的光泽,宛如一条盘卧的微型雪龙。
“这......”秦掌柜没忍住,身子猛地前倾,鼻翼剧烈翕动,贪婪地吞吐着那股药香。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片,几乎把脸贴到了参须上,一点一点地审视。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镜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五十年份以上的雪龙参,根须未断,品相极佳。”秦掌柜看着陆野,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小兄弟,这可是真正的宝贝。你是怎么弄到的?”
陆野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破旧的袖筒中,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秦掌柜抬起头,目光在陆野身上重新打量了一遍。当看到陆野那双布满厚茧、指节因常年用力而显得格外粗大的手时,他眼里的情绪有了些许变化。
“小兄弟是靠山吃饭的柴工吧?”秦掌柜态度依然客气,话里的探寻却藏不住。
陆野闻言,眉毛微微一挑,依旧闭口不言。
秦掌柜见他不语,便不再追问。干这一行的都懂规矩,英雄不问出处,药材不问来路。他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串笃笃的脆响,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小兄弟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弯子。这东西确实好,但毕竟是生货,处理起来麻烦。而且......”秦掌柜目光扫过陆野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短袄,眼神微微闪烁,“最近世道乱,这种宝贝带在身上,就是催命符。能尽快换成真金白银,才是正理。”
说到这,他伸出右手,比了两根手指,又翻了一面。
“二十五两。”
秦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笃定的诱惑:“现银结清。这个价,你在黑山县找不出第二家收的。”
二十五两。
这个数字落在陆野耳中,让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重重跳了一下。按照伐木场的工钱,他不吃不喝干上好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这笔巨款,足够他在城里租个像样的小院,把妹妹安顿好,甚至还能请个好点的郎中。
但这不够。
来之前,陆野心里就有本账。市面上一株三十年份的普通老参都能卖到十两,这株雪龙参可是五十年份的灵药,药性是普通人参的三倍不止。
秦掌柜这是看人下菜碟,把他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山里愣头青,想狠狠宰一刀。
陆野没有争辩,也没有露出半点愤怒的神色。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动作利落地将桌上的里衬布重新盖好,把那株价值连城的雪龙参包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极其坚决。
秦掌柜愣住了:“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掌柜的觉得它只值这个价,那咱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陆野把布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山县是不大,但往北走还有阳城郡。那边的大药铺多,总能遇上识货的买主。”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
“哎!别走啊!”
秦掌柜这下是真的急了。他哪里想到这个看起来木讷穷酸的少年,性子竟然这么烈,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说走就走。
这株雪龙参若是拿到郡城转手一卖,起码能翻倍。这种到了嘴边的肥肉,若是飞了,他得后悔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
“小兄弟!留步!万事好商量!”秦掌柜三两步从桌案后绕出来,拦在陆野身前,脸上的矜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堆笑,“做买卖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陆野停下脚步,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秦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
“一文都不能少。”
秦掌柜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三十两,这个价格虽然还有得赚,但利润空间已经被压缩了不少。这小子,要把油水榨干啊。
“二十八两怎么样?你也得让老哥赚点......”
陆野二话不说,拉开门闩就要往外走。
“行行行!怕了你了!”秦掌柜一咬牙,像是被人割了一块肉,“三十两就三十两!成交!”
他重新关好门,快步走到柜台后的暗格旁,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一个上了三重锁的铁皮箱子。不多时,他取出了三锭成色十足的银元宝,重重地拍在桌上。
银光在昏暗的油灯下,刺眼得让人心跳加速。
“这是三十两足银,官铸的,你验验。”秦掌柜把银子推了过去,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肉痛。
陆野拿起银锭,入手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从怀里掏出布包放在桌上,然后将银子仔细地塞进贴身内衬的最深处,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有了这钱,他和妹妹的命,算是保住了。
交易完成,陆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凭着前世记忆写下的方子。
“掌柜的,劳驾再抓三副药。”陆野把纸条递过去,“用最好的药材。”
秦掌柜接过一看,是“荆防败毒散”,治风寒的良方。他看了一眼陆野,眼里的轻视早已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赏。
“行,看在小兄弟这么爽快的份上,这药钱免了。”
秦掌柜亲自去药柜抓药,动作麻利,用的全是上等好货。他是生意人,眼光毒辣,这少年虽然衣衫褴褛,但这份心性胆识绝非池中之物,结个善缘总没错。
“那就多谢了。”陆野也没矫情,接过药包,拱了拱手,推门走入风雪之中。
刚一出门,凛冽的寒风就夹着雪花扑面而来,但陆野却觉得这风一点都不冷。怀里的银子像是一团火,烤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他先去了米铺。正如孙老汉所说,粮价一天一个样,已经涨到了六文钱一斤。陆野没有犹豫,直接扛了五斤糙米。
紧接着是炭行,他又买了整整两大袋最好的黑炭。这东西耐烧,烟小,不会呛着妹妹。
最后,在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卤肉铺子时,那股浓郁的肉香勾住了陆野的脚。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想着妹妹那张苍白的小脸,便一咬牙走了进去。
“老板,来两个卤猪脚,要热乎的!”
片刻后,陆野手里提满了东西。左手是救命的药和沉甸甸的米,右手是两大袋黑炭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猪脚。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但他走得飞快。
这一刻,陆野甚至觉得,这操蛋的世道似乎也没那么绝望。只要有钱,有实力,就能活得像个人样。
回到贫民区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远远地,陆野就看见自家那间破茅屋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亮。
瑶瑶在家等急了吧?
陆野嘴角微微上扬,加快了脚步。他幻想着等会儿推开门,把热腾腾的猪脚放在桌上时,妹妹那惊喜的表情。
“瑶瑶,哥回来了!”
陆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带着一身的风雪和喜悦跨进屋里。
“你看哥给你买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里的东西“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并不宽敞的屋子正中央,那张唯一的破方桌旁,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男人。
正是伐木场的管事,陈虎。
他穿着厚实的熊皮大氅,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匕首,那条穿着厚底皮靴的腿,正肆无忌惮地翘在陆野平日吃饭的长凳上。
而在墙角的阴影里,妹妹陆瑶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抱着那床破旧的薄毯,身子抖得像暴风雨中的鹌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无尽的恐惧。
陈虎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掀起眼皮。
他那双发黄的眼珠子,先是在地上的米袋、炭包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卤猪脚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哟,陆野。”
陈虎用匕首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垢,语气玩味。
“这又是米,又是黑炭,伙食不错啊,连卤猪脚都吃上了?”
“怎么着?你小子这是......在哪儿发了笔横财啊?”